雨水和收成。
那候补知州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硬按着坐下了。
第二天,这话就传到了周明远耳朵里。
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子殿下。
说了,怕殿下觉得他是在搬弄是非;
不说,又怕那些人真搞出什么名堂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去了客栈。
*
周明远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深知官场的规矩——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有些话听了要装没听,有些话知道了要装不知道。
可昨天酒楼里那番话,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能瞒。
不是因为那候补知州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太平常、太普通、太像“大家私下都这么觉得”,才更要命。
“大家私下都这么觉得”——这七个字,比任何公开的弹劾都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胤礽正在看周明远新送来的工厂进度报告。
厂房已经封顶,设备安装完成大半,第一批学徒中有七人已经能独立操作机床。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可他看见周明远进来时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周大人,坐下说。”
周明远坐下,把昨天酒楼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候补知州叫什么名字,当时在座的有谁,说了什么话,谁拉了袖子,谁转了话题——一件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胤礽听完,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周大人,那个候补知州,叫什么?”
“姓钱,叫钱文彬。浙江人,监生出身,在广东候补了五年,一直没补上实缺。”
胤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周明远等了一会儿,见殿下没有别的吩咐,便起身告退。走到门口,胤礽忽然叫住他。
“周大人,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后听到什么,一样来报。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删减过滤。原话是什么,你就说什么。”
周明远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臣明白。”
他走后,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头来。【宿主,你不生气?】
“不生气。”
胤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他说的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广州城里,这么想的人不少,只是有人说了出来,有人没说。
生一个人的气没有用,要把根子上的问题解决了才行。”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尾巴轻轻扫了扫。
【那钱文彬说的那些——“洋人的机器离不开洋人的零件”“大字不识几个学得会什么”——虽然是风凉话,可听着确实扎心。】
“嗯,是因为他说中了一部分事实。”
胤礽的声音不疾不徐,“设备是洋人的,技术是洋人教的,核心零件暂时还要从洋人那里买——这些都是事实。事实不解决,说一百遍‘我们能行’也没用。”
小狐狸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温热和湿润。
远处珠江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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