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殿下，这价是不是高了点？”

    胤礽把电报递回去，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哈里森是个商人。商人的第一要务是赚钱，不是交朋友。

    这价里，有设备的钱，有运费的溢价，有他从中周旋的辛苦费，还有他帮咱们订货的人情。

    一笔归一笔，算清楚就好。只要东西好，多花些银子值得。”

    周明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在粤海关见过的采购——压价、克扣、以次充好、层层盘剥，最后到手的往往是一堆废铁。

    可太子殿下不压价。

    他让对方报实价，自己不还价，只有一个要求——东西要好，人要教会。

    这不是不会算账，是会算大账。

    *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

    广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街上的木棉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火红，像燃烧的火焰。

    工厂的厂房已经盖了大半，四面墙都砌起来了，屋顶的梁架也架好了，只差铺瓦。

    梁大柱带着工匠们赶工期，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

    他的小儿子梁小柱已经来工厂当学徒了，跟着林顺学操作钻孔设备。

    那孩子手巧，学东西快，才几天就能独立操作了。

    梁大柱嘴上不说，可每次路过车间，都会不自觉地往里面瞟一眼，看见儿子站在设备前认真操作的模样，嘴角就会微微翘起来。

    *

    这天傍晚，胤礽在车间里看林顺加工零件。老汤姆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卡尺，每加工好一个便量一下——合格的放进木箱，不合格的随手扔进废料堆。

    林顺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可偶尔还是会出一点偏差。

    每次老汤姆把不合格的零件丢进废料堆，林顺都会皱一下眉头，然后默默调整设备，继续加工。

    胤礽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顺，你每天能加工多少个零件？”

    林顺停下手中的活计，想了想：“回殿下，多的时候五六十个，少的时候三四十个。”

    “合格的有多少？”

    林顺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七八成。”

    胤礽没有责备，转身看向老汤姆：“汤姆先生，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老汤姆中文不太好，连说带比划：“速度太快。慢一点，稳一点，合格率就上来了。可年轻人，急。”

    胤礽点点头，对林顺道：“听见了？慢一点，稳一点。不是比谁做得快，是比谁做得好。”

    林顺用力点头，放慢了速度。

    果然，接下来几个零件，老汤姆量完都竖起了大拇指。林顺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