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第一页,蒸汽机。
第二页,纺织机器。
第三页,车床。
第四页,火器。
第五页,望远镜。
第六页,钟表、怀表、显微镜、气压计、六分仪、经纬仪、指南针、温度计。
第七页,抽水机、起重机、滑轮组、千斤顶、螺丝攻、绞盘、锚链、船用舵轮、螺旋桨推进器。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
知道名字的写名字,不知道名字的描模样;
知道尺寸的写尺寸,不知道尺寸的比大小;
知道用途的写用途,不知道用途的记疑问。
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图样,虽然线条粗糙,可比例和结构都画得明明白白。
胤礽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越来越亮,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手。
那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潦草些,像是在极度的疲惫中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
“臣在粤海关十二年,见过洋人物器百余种。每见一种,臣辄自问:此物我朝可有?若无,则问:我朝何时能有?问之十二年,无一可答。
今殿下至,臣始见答之望。臣老矣,然臣愿以此残年,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但求有生之年,得见我朝工匠造出与此等器物比肩之物,则臣死无憾矣。”
胤礽望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清单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周明远面前,双手将他扶起。
“周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这份清单,孤一定好好保管,带回京城,一个字都不会让它受损。这十二年,辛苦你了。”
周明远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十二年了,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的念头,那些在无人处自言自语的分析,那些写在纸角又悄悄撕掉的笔记——终于,有人告诉他:没有白过。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远处,工厂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胤礽。那双眼睛里,血丝还未褪尽,可那光——那簇在心里烧了十二年、从未熄灭的光——比昨夜在书房里独自面对油灯时,更亮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话,比任何言语都重。
胤礽望了他片刻,忽然转身,对门口的何玉柱道:“去备些早膳来。周大人忙了一夜,还没吃吧?”
周明远一怔,连忙摆手:“殿下,臣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暖阁里,清清楚楚。
周明远的脸腾地红了,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粤海关待了十二年,见过洋人的坚船利炮,见过朝廷的亲王郡王,什么场面没经过?
可此刻,在太子殿下面前,肚子叫了这一声,他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胤礽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周明远,目光里没有任何让周明远更难堪的东西。
没有居高临下的宽容,没有“我不介意”的体面,只是很寻常地、像对待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样,点了一下头,语气平得像清晨无风的水面:“不饿也吃些。空腹回去,家里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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