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胤禔从隔壁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推门进来,放在胤礽面前。“写了半天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胤礽端起碗,慢慢喝着。
汤是鸡汤,炖得很浓,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喝下去,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再慢慢散到四肢百骸。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蛙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胤礽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
胤禔见了,伸手把桌上的折子收拢,摞好。“行了,明天再写。睡觉。”
胤礽点点头,起身走向床榻。
小狐狸从他怀里跳出来,先在床上踩了一圈,把被褥踩得松软了,才满意地蜷成一团,窝在枕头旁边。
胤礽躺下去,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闭上了眼。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话——“臣盼这一天,盼了十二年了。”
十二年。
一个人,在粤海关待了十二年,见过那么多洋人的东西,心里装了那么多想法,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件都做不了。那十二年,他是怎么过的?
胤礽想着,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不能再让这样的人等十二年了。
他闭上眼,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大片大片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
田埂上,几个农人推着一架奇怪的纺车,纺轮飞快地转着,锭子上的纱线又细又匀,像月光一样白。
他们笑着,露出缺了牙的嘴,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像一支巨大的笔,在蓝天上写着什么。
胤礽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
周明远回到家中,已经快三更了。
广州城的春夜,湿气重得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从珠江上漫过来,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一条街巷、每一道墙缝。
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润的光,映着头顶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
巷子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他推开家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醒了已经安睡的家人。
院子很小,只种着一棵老桂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落下几片枯黄叶子,打着旋儿贴在地上。
他没有点灯,借着月光穿过院子,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间堆满杂物的小屋。
靠墙一张旧书案,案上堆着几摞发黄的文书,墙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关不严实,露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塞满了卷轴和账册。
角落里还有几只木箱,落着厚厚的灰,不知多久没打开过了。
他在书案前坐下,点起一盏油灯。
火苗跳了几下,慢慢稳住了,将小屋照出一圈昏黄的光。他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坐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殿下问臣,那些年在粤海关见过什么。臣思来想去,不敢遗漏,亦不敢妄言。
以下所记,皆是臣亲眼所见、亲手所触之物。若有记忆模糊之处,臣已注明,不敢以不知为知。”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那些年在心里翻了无数遍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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