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殿下,臣周明远,愿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次磕头,比进门时那三个规矩的磕头重得多。
额头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胤礽连忙起身,双手将他扶起:“周大人,快起来。”
周明远站起身来,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他没有去揉,只是望着胤礽,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下属对上官的恭敬,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认准了一个人,愿意跟着他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
“殿下,臣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臣以为,这个厂,不能只造火器。”
周明远的声音沉稳下来,“火器固然要紧,事关朝廷的安危,这个臣懂。
可百姓的日子也要过。臣在粤海关那些年,见过洋人的纺车——一个人操作,顶得上咱们五六个织工。
还有织布机,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比咱们市面上最好的松江布还胜一筹。
臣当时就在想,若是咱们也能造出这样的纺车、织布机,让百姓用上,那得省多少力气?得织出多少好布?得卖出多少银子?
百姓手里有了银子,日子就好过了。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闹事?”
胤礽听着,目光渐渐深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这番话里的分量。
周明远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得多了,连忙道:“臣只是随口一说,殿下若觉得不妥——”
“没有不妥。”胤礽放下茶杯,望着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你说得很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周大人,你方才说,见过洋人的纺车、织布机,比咱们的好。
这些年,你可曾仔细看过那些东西?依你之见,咱们能不能试着仿制?”
周明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回殿下,臣看过,也问过。那些洋人虽不肯细说,可臣这些年断断续续地瞧,也瞧出了一些门道。
纺车的核心在一个‘轮’上——轮子转得快,锭子就转得快,出的纱就多、就匀。
咱们的纺车,轮子太小,转得慢,锭子也少,一个人只能纺一根纱。
洋人的纺车,轮子大,转得快,一个人能纺七八根纱,甚至更多。”
他说着,双手比划起来,像在空气中描摹那架纺车的模样,“至于织布机,关键在‘梭’上。咱们的梭,要用手一下一下地扔过去,再一下一下地扔回来,费时费力。
洋人的梭,用一根绳子一拉,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再一拉,又嗖的一下回来了,快得看不清。”
胤礽听着,目光越来越专注:“周大人,若孤让你来管这个厂,你打算怎么做?”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殿下,臣若是管这个厂,第一年,先学。把哈里森他们的火器技术学到手,把那些机器弄明白,把第一批合格的学徒带出来。这是根基,马虎不得。
第二年,在学火器的同时,分出几个人来,开始琢磨纺车和织布机。
不求一步到位,先仿制,再改良,一步一步来。
第三年,若是纺车和织布机能造出来,就在广州附近找几户人家试用,看看好不好用,哪里还要改。等改好了,再慢慢往别处推。”
胤礽望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笑意:“周大人,你这个想法,很好。”
周明远连忙起身,深深一揖:“臣只是随口一说,殿下过奖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