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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玛嬷,”康熙的声音放得很轻,“今儿个,孙儿给您带了一样东西。”
他侧首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会意,双手捧上一个素朴的檀木信匣,恭恭敬敬地呈到炕几之上。
孝庄的目光落在那信匣上。
匣盖是熟悉的墨梅雕纹,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花样。
匣身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透着一层岁月浸润的包浆。
她认得这个匣子。
那是她当年的陪嫁之物,专门收至亲手书的。
她曾用它收过先帝少年时写给她的家信,收过顺治为数不多的、透着叛逆与疏离的请安折子,收过康熙初登大宝时每日写来报平安的稚嫩笔迹。
此刻,它又来了。
孝庄没有说话。她伸出手,那手已经有些颤了,苍老的指节抚过匣盖上的梅花纹路,动作极慢,极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打开匣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信笺折得工整,边角没有丝毫褶皱。
她认得这折信的样式——那是毓庆宫的规矩,胤礽自小的习惯,将写好的信笺折成方胜,边角对齐,一丝不苟。
她将信笺取出,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那支她亲手赐下的紫毫笔留下的墨迹——
孙儿保成,叩请乌库玛嬷万福金安。
孝庄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一字一字,一行一行,慢慢地看下去。
她的目光很慢,比平日里读任何奏章折子都慢。
有时会在某处停留很久,有时会倒回去再看一遍,有时会将信笺凑近些,像怕漏掉哪怕一个笔画。
暖阁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响。
苏麻喇姑早已悄悄退到一旁,垂着头,不敢去看主子的脸。
梁九功更是将呼吸都放轻了,几乎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康熙也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孝庄——这位历经三朝、无数次将倾颓江山从悬崖边拉回的刚强女子,此刻正对着曾孙的一封信,将眼底那片强撑了许久的平静,一点一点,融化成无声的潮意。
良久,孝庄放下了信笺。
她没有哭。只是将信笺轻轻按在胸口,阖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从心底最深处呼出来的。
积了无数个日夜的悬心、牵挂、忧思、不敢问、不敢念、不敢显露分毫,都在这长长的一息里,缓缓化开。
“保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孩子,瘦了没有?”
康熙心口一酸,面上却仍是温和的笑意:“回皇玛嬷,保成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太医说将养得极好。
今儿儿臣去毓庆宫看他,他还念叨着乌库玛嬷,说等春暖了,要来给老祖宗奉茶研墨。”
孝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又去看那封信。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几行字上——
春暖之日,孙儿定当亲至慈宁宫,为乌库玛嬷奉茶研墨,再听乌库玛嬷讲那些孙儿百听不厌的旧事。
伏惟珍重。
她的手轻轻抚过“伏惟珍重”四个字。
那字迹比信首多了几分虚浮,不如他平日写得那样清峻有力,她却看得出,那是他病体初愈、气力尚未完全恢复时提笔的痕迹。
这孩子,是撑着精神,一笔一划,给她写这封信的。
“他说……百听不厌的旧事。”孝庄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的温柔,“他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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