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来慈宁宫,都要我讲先帝小时候养的那只海东青。
讲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听不厌,问‘那鸟如今还在吗’,我说不在了,他便不吭声,过几日又来问‘乌库玛嬷,那只海东青真的飞走了吗’……”
她说着,眼底那抹淡淡的潮意终究还是漫了上来,却没有落下。
她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了拭眼角,然后又将信笺妥帖地折好,放回信匣。
“这孩子,”她轻声道,“总是这样,记着那些旁人早已忘了的事。”
康熙望着皇玛嬷苍老而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喉间哽了些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初登大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掣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时他还年轻,会害怕,会彷徨,会在夜深人静时生出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犹疑。
是皇玛嬷坐在他榻边,一夜一夜地陪着他。
她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握着他的手,像他还是孩童时那样,说:玄烨不怕,玛嬷看着你。
如今,轮到他的孩子了。
“皇玛嬷,”康熙的声音很轻,“等保成再养好些,孙儿带他来给您请安。”
孝庄抬起眼,望着康熙。
烛火映在她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眸里,漾开点点碎金。
“不急。”她说,“让他好生养着,养好了再来。哀家这身子骨还硬朗,等得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个檀木信匣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这孩子的心意,哀家收到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冷月从云隙间探出头,将清辉洒满慈宁宫的庭院。
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细密的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糖。
暖阁里,炭火正红,将那枝案头供着的蜡梅映得愈发莹润剔透。
花香幽幽地飘散,混着檀香、茶香,与那封信笺上淡淡的墨香,氤氲成一室温暖而静谧的安宁。
孝庄将那信匣放在枕边最贴身的位置,缓缓躺下。
苏麻喇姑为她掖好被角,又检视了一遍熏笼里的炭火,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娘娘今夜,必能安睡了。”她心里想。
帐幔深处,孝庄阖着眼,呼吸渐趋绵长。
她的手里仍握着那串沉香念珠,指节却不再捻动,只是静静地、安稳地覆在信匣之上。
那封信,静静躺在匣中。
隔着毓庆宫到慈宁宫的重重宫阙、漫漫长道,隔着那场绵延数日的雪与风,隔着她数不清多少个悬心难眠的夜——
她的保成,对她说:乌库玛嬷,孙儿一切都好。孙儿想念您。
她听见了。
*
次日清晨,毓庆宫的暖阁里,胤礽刚用过早膳,正倚在窗边看何玉柱给那几盆水仙换水。
小狐狸忽然竖起耳朵,用意念喊他:
【宿主宿主!慈宁宫来人了!】
胤礽抬眸,便见何玉柱快步迎了出去。不一会儿,帘子打起,进来的是苏麻喇姑。
她手里捧着一个锦袱包裹,恭恭敬敬地向胤礽行礼:“老奴给太子爷请安。”
“姑姑快请起。”胤礽微微欠身。
苏麻喇姑直起身,将锦袱双手呈上,面上带着慈和的笑意:“太皇太后昨夜收到太子爷的信,欢喜得一夜都没舍得撒手。
今儿一早,娘娘便吩咐老奴将这个给太子爷送来。”
胤礽接过锦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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