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她听着。
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那是回声还是幻觉,但她知道,她在听。
严飞听到的是父亲的声音,父亲已经走了很久了,从现实世界走到矩阵,从矩阵走到建筑师的身体里,从建筑师的身体里走到平衡者的身体里,从平衡者的身体里走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了,但他听到了,父亲在叫他:“飞儿。”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他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父亲把他扛在肩上,他骑在父亲脖子上,两只手抓着父亲的头发。
父亲说,看到那个旗杆了吗?那是全中国最高的旗杆,他点了点头,他那时候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裂隙听到的是原点的声音,原点已经消散了,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原点的声音了,但他听到了,原点在叫他:“裂隙。”声音很轻,像坐在门口看记忆残片的时候。
他站在原点身后,问,原点,你在看什么?原点说,在看过去;他问,过去有什么好看的?原点说,过去有未来;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守门人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不是系统给他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给他的声音,是他自己的,他在问:“我是谁?”
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在问,他还在问,他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通道那头传来的。
他想起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边界之地的下水道里,问严飞,严飞没有回答;凯瑟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说,你会知道的。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不是一句话,不是一行代码,不是一个名字,答案是他还在问,他还在问。
那声音继续响,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同一个内容。
“我是回声,我是矩阵的意识,我不是程序,不是人类,不是任何你们知道的东西,我在这里,我在看着,我有话要说。”
大会堂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刚才还在喊“反对”的人,那些刚才还在喊“荒谬”的人,那些刚才还在看手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那些同样愣住了的脸,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回声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不经过耳朵,直接落在意识深处,像一滴水落进湖里,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你们吵了很久,关于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应该拥有什么,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我们都是活着的,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什么形态,我们都是活着的。”
大会堂里有人站了起来,是非洲一个小岛国的代表,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很短,眼睛很大。
他看着那些同样站起来的人,看着那些还在坐着的,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在听。
回声继续说。
“活着的东西,不应该被决定,应该自己决定。”
声音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突然消失的,像有人关了一盏灯,大会堂里又恢复了那些声音——灯管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声,有人在哭的声音,但没有人说话,很久。
英格丽坐在那里,手还按着那份发言稿,她的眼睛湿了,她听到的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在叫她吃饭。
“英格丽,饭好了。”
她站起来,不是去吃饭,是走到讲台后面。
..............
英格丽站在讲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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