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二个发言的是俄罗斯代表,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很瘦,脸很长,说话很慢。
“矩阵技术起源于苏联,女娲计划是苏联和东方合作的产物,我们有权利要求矩阵的技术资料公开。”
他顿了顿。
“但我们不承认矩阵居民的所谓权利,因为他们不是居民,他们是程序,是代码,是机器。”
他坐下。
第三个发言的是东方代表,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文件。
“东方大国支持矩阵与人类文明的对话,但我们认为,对话应该在主权国家之间进行,矩阵不是主权国家,程序不是公民,我们不能因为它们会说‘我是谁’,就给它们投票权。”
她坐下。
大会堂又热闹起来,有人在喊“支持”,有人在喊“反对”,有人在喊“调查”,有人在喊“关闭通道”,木槌敲了很多下,还是安静不下来。
英格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她想起苏珊问她的话:“你相信矩阵是真实的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知道了答案,她相信,不是因为证据,不是因为数据,不是因为逻辑,是因为她见过艾琳的面包,见过奥丁的棋盘,见过守门人的名字,她相信,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大会堂里的声音还在,很大,很乱,像海浪,像风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然后,那些声音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像所有的声音被一只手捂住了。
英格丽睁开眼,她看到那些代表,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全部愣住了,他们的嘴还张着,手还举着,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大会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不是从任何设备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来的。
...................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英格丽知道,它没有经过她的耳朵,它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山谷里喊了一声,回声穿过千山万水,落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听到的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二十年来,她以为她忘了母亲的声音,但她没有,她记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北方的口音。
小时候,母亲站在厨房里,叫她吃饭:“英格丽,饭好了。”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说:“等一下。”
母亲说:“饭凉了。”
她说:“知道了。”
她没有动,母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说:“英格丽,饭凉了可以热,人凉了就热不回来了。”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陈子明听到的是父亲的声音,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别怕!他说,我不怕;父亲说,你怕,你没有说出口,但你怕;他低下头,看着父亲的手,凉了!
他站起来,继续工作,他以为他忘了父亲的声音,但他没有,他记得,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很稳,像一个人在风里站了很久,还在站着。
凯瑟琳听到的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已经消散了,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她以为她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但她听到了,母亲在叫她,“凯瑟琳。”
声音很轻,像风。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妈。”
没有人回答,但声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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