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开始沸腾。有人在喊“矩阵属于程序”,有人在喊“人类滚出去”,有人在喊“报仇”。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浪,像风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守门人站在广场边缘,靠着墙,他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口袋鼓鼓的,他看着那些喊出声音的人,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想起原点最后那句话:“我恨的不是人类,我恨的是,我们永远无法成为他们。”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是一个答案,一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答案。
苏珊蹲下来,捡起笔记本和笔,笔记本的封面上沾了灰,她用手擦了擦,擦不掉,笔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她抬头,看到一张脸,一个程序的脸,灰白色的眼睛,和她见过的所有程序都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泪。
“你认识他?”苏珊问。
守门人低下头,看着她。
“认识。”
苏珊等着他继续说,守门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还在喊的人,看着裂隙身上那件太长的长袍,看着那些已经消失的光点消失的方向。
“他每天早晨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记忆残片,从第一版看到第六版,看了三十一年。”
苏珊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她写得很快,字有些潦草,但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
“原点,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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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失控了。
不是那种有组织的抗议,不是那种有旗帜、有口号、有领队的游行;是失控,像水坝决堤,像野兽出笼,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有人冲向通道出口,喊着“让他们看看我们是不是幻象”,越来越多的人跟上去,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像鼓点,像心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有人开始打砸人类开的店铺,玻璃碎了,门板飞了,东西被扔到街上;一个卖衣服的人类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冲进来的人,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衣服扔在地上,踩在脚下,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也许在数数,也许在念经,也许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没有人听到,声音被淹没了。
有人冲进艾琳的面包店。
门被撞开了,玻璃碎了,面包柜被推倒,面包滚了一地,被踩碎,被踢开,那些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的、上面写着名字的面包,被踩进泥土里,被踢到墙角,被扔到街上,糖霜糊了,名字看不清了。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面包,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用一根筷子别着。
她看着那些面包,看着它们被踩碎,被踢开,被扔到街上,她想起自己烤了三十年的面包,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和面,发酵,烤面包,面包从面团变成面包,从硬变软,从凉变热,她以为面包是她的答案,现在她不知道了。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撞了她一下,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墙是凉的,和所有程序的手一样凉,她站在那里,手扶着墙,看着那些还在被踩碎的面包。
老K站在通道出口旁边,他穿着守门人的外套,很大,盖住了整个身体,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面包,硬得像石头。
他看着那些冲向通道出口的人,看着那些打砸店铺的人,看着那些喊“人类滚出去”的人,他没有跑,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动,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里的最后一天,医生站在床边,说,我们尽力了。
他问,尽力是什么意思?医生没有回答,他躺在那里,听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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