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十来人,不是被滚木砸死,就是被金汁浇死。他们的屍体就层层叠在先前一拨的袍泽屍体上面,後面的武士们不得不踏着同袍的屍骸继续前进。「援兵呢!後续的弓手和跑车是干什麽吃的!」
张神剑心中怒骂。
他看不到後方的情况,但能感觉到压制城头的远程火力正在减弱。
己方那些临时拚凑、操作生疏的投石机,准头极差,砸中城墙的寥寥无几,更多是砸在了护城河里或己方阵中。
而守军从子城高处的望楼上能清晰指挥,孢石和箭矢总是能落在己方最密集、最要害的地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他要死在这里了。
距离前线约一里外的後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临时搭建了联军的前线指挥望楼。
毕师铎的谋主之一,也是军中大将之一的骆玄真,正扶着一根粗糙的木柱,脸色苍白地了望着整个西门战场。
他的视角比张神剑清晰得多,也因此更加绝望。
视野中,联军数万兵马铺开在运河西岸至城墙下的广阔区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混乱不堪。身穿不同颜色号坎、打着不同旗号的各部士兵混杂在一起,进退之间明显缺乏协调。
由张神剑带领的那片冲得最快,也因此承担最主要的伤亡。
秦彦的楚州兵数量最多,但推进缓慢,明显在保存实力。
李罕之的滁州兵同样散落在侧翼,进攻节奏不紧不慢,也没有要去支援张神剑的意思。
至於王重霸的庐州兵……
骆玄真眯眼寻找那面「王」字大旗,发现它远远落在护城河南岸,旗下武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渡河姿态,只是列阵观望。
更致命的是,攻城器械的运用一塌糊涂。
那些临时伐木打造的云梯、冲车、楯车,数量远远不够,且粗制滥造。
许多云梯还没搭上城墙,就被守军的推杆或火油罐弄倒、烧毁。
好不容易有几架靠近,攀爬的士卒又成为守军集中打击的靶子。
护城河上,浮桥搭建点选择不佳,正对守军火力最猛的城头区域,导致渡河效率极低,伤亡巨大。「毕帅太急了………」
骆玄真心中暗叹。
他知道毕师铎想抢在保义军可能南下之前拿下扬州,毕帅说:
「七八日时间已足够」。
但看看眼下这局面,别说七八日,再给半年,能啃下罗城一角都是侥幸。
要攻打扬州这样有制高点、城区广阔、有复杂水陆街道网络以及雄厚军资的大城,非十倍之众、经年之期、以惨烈之牺牲和内应帮助,绝难打下。
而这就更别说他们这种缺乏系统攻城能力、内部又勾心斗角的联军能速战速决的。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那是子城蜀冈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冈上的具体情况,但他能想像,那个吕用之此刻必然正站在子城最高处,笑得不晓得该有多这扬州的物资储备真是深不见底。
也许,这场仗,从一开始,他们的胜算就微乎其微。
一阵寒风吹过,骆玄真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回头望向大营,祈祷毕帅能早早发现情况不对,鸣金收兵。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城西墙内侧,靠近城门甬道附近一处相对完好的邸店二楼,莫邪都的一名都将赵简,正带着二十几名亲信牙兵,喘息着吃些乾粮,包紮伤口。
他们是轮换下来休息的。
刚刚过去的一个时辰,赵简这都淮南兵一直守在一段女墙後,用弓弩、石块和金汁,至少打退了三次敌军的攀爬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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