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与邸店,如今已被兵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浓浓黑烟。
毕师铎一方在付出至少七八百人的性命,才将这大概四五百人投送至此。
此刻,他们依托着残留的地基、烧焦的木桩和临时搬来的沙袋,与罗城西墙守军仰攻互射。城墙上,莫邪都的甲士与吕用之从城内重金招募的市人并肩而立,箭矢、跑石、滚木如雨倾泻。而城墙上的守军一边攻击,一边忍不住乾呕。
只因为他们这段城墙,每隔一段距离便架设的大铁锅,锅下烈火熊熊,锅中翻滚着粘稠、恶臭、滚烫的金汁。
这些金汁很多都是他们产的,这会一加热,真的是十步之内不能存人。
但没办法,在战场上,臭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苦难了。
当下方的淮南诸州联军推着云梯和冲车靠近,便有守军冒着被箭矢射杀的风险,合力用长柄铁勺舀起沸腾的金汁,向下泼洒。
被淋中者,即刻皮开肉绽,惨嚎声不似人声,伤口迅速溃烂流脓,绝无生还可能。
哀嚎连连,如置地狱。
张神剑此刻就在这片地狱的中心。
作为毕师铎麾下最悍勇的先锋大将,他亲自率领着毕师铎最精锐的鹞子营过河先登。
此刻众鹞子兵挤在一处牛皮蒙着的盾车下,上面的车盾木板时不时传来箭矢的笃笃声,还有一些瓦罐破碎的声音,虽然有牛皮蒙着,但依旧能感受到上方传来的热量。
他们就这样一路推着蒙车,靠近一处已经被贴在城墙的巨大云梯边,旁边躺着一地的屍体,间有哀嚎声传出。
张神剑穿着铁铠,头顶着兜鳌,身上还披着两层厚实的毛毡,左手手持一面特制的三角拚接盾牌。这是他们这些草军从转战天下过程中学会的,这种斜面的牌盾最适合攻城,能更好地卸去砸落石块的力道。
张神剑手持着横刀,嘶吼着:
「盾!举盾!」
声音在周围震耳欲聋的喊杀、惨叫和撞击声中显得微弱。
话音未落,头顶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落下,「笃笃笃」地钉在盾牌上、射入周围的泥土和屍体中。身旁一名年轻武士闷哼一声,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皮甲,被里面的锁子甲给挡住了。
但这一箭给他来了个踉跄,还不等张神剑去拉,一根燃烧的滚木呼啸着砸落,将他半个身子都压扁了。张神剑愣了一下,然後再不看同伴,而是侧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二十几步外那厚重的包铁城门。那里,已经有一些濠州武士推着一辆简陋的冲车,正喊着号子,推动巨木一次次撞击城门。因为投送过河的运力太差了,付出这麽大代价,最後能送到这里的攻城器械也就是这几架了。此时,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下都让城门簌簌掉灰,但这点力道,根本撞不坏门後的抵门石和横木。
忽然,身边的牙兵尖叫,刺破耳膜:
「金汁!小心!」
张神剑猛擡头,只见城头几点滚烫的粘稠液体正兜头泼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三角盾後,向旁边奋力一滚。
「嗤啦!啊!」
恐怖的灼烧声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同时响起。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两名躲闪不及的鹞子武士被滚烫的金汁浇个正着,一人捂着脸满地打滚,另一人胸腹部的皮肉瞬间冒起恶臭的白烟,直接瘫软下去。
那金汁甚至溅到了张神剑的盾牌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带起浓烈的恶臭。
张神剑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死亡离得如此之近。
自己是不是太莽了,将军难免阵上亡。
他环顾四周,鹞子营带来的两百武士,此刻已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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