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现在,依然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这些巢军心头。
其实他们都知道,陛下走了,带着那些紮红头巾的精锐老卒走了。
留在城内的,大多都是从荆襄北上进入汝州、洛阳後招收的新卒,全部都是紮黄头巾。
「队头,你说……咱们还能守得住吗?」
夜风中,一名年轻青涩的黄头巾哆哆嗦嗦地问身旁的老卒。
其实这老卒也就是个普通红头巾的资历,但因为精锐都走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名队将。老卒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守个屁!陛下都去救太尉了,摆明了是觉得长安守不住。」
「咱们就是留下来顶缸的……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一队火把从步道处转了上来,却是把守春明门的黄万虎带着牙兵亲自来城头上巡查。
一众黄头巾纷纷起身,而那黄万虎也是拍了拍这些人,然後在城头上一路巡查。
只有偶尔没人注意的时候,黄万虎才会驻足停留,望向城外。
那里,保义军大营灯火稀疏。
白日里那黑压压的军阵、来回驰骋炫耀兵威的突骑,早已撤回营中。
也许,这赵怀安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吧。
也许,自己这边故布疑兵的计策起了效果。
也许,保义军畏惧长安坚城,依旧没有猛攻的打算。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距离春明门一条街巷外,东市的一处废弃的邸店内,孙承业正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最後一次检查手中的春明门布防图。
一阵脚步匆匆进来,孙承业头也不擡地问:
「都到齐了?」
灯火外的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瞒天虫的八百兄弟,郭曜的两百浪荡子,还有咱们黑衣社在城内的三十七个好手,全在这儿了。」说话的是个精瘦汉子,叫钱元泰,是第二批潜伏进长安的黑衣社的一员。
此人原是江淮豪侠,後面被当地滁州站的站长招募入社,随後被安排北上,参与了这次行动。孙承业擡起头,目光扫过屋内。
黑暗中,人影绰绰,约莫三十人挤在这间不算大的邸店里。
更多的人则由瞒天虫带领,藏在东市的其他邸店内,只等信号。
「郭曜呢?」
孙承业问。
「在隔壁,正给那帮浪荡子分家夥。」
钱元泰压低声音:
「郭大郎说了,他那两百人虽不是正经行伍出身,但都是长安地头蛇,熟悉街巷,翻墙越户是把好手。夺门时,他们负责解决两侧马道上的巢军。」
孙承业点点头,将图卷起塞入怀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远处,春明门城楼上的火光隐约可见。
更远处,太极宫的方向一片漆黑,那是黄钦所在,如今只剩三千巢军龟缩其中。
「时辰快到了。」
孙承业看了眼漏刻,子时三刻。
他转身面对屋内众人,声音压得极低:
「诸位兄弟,今夜之事,关乎长安归属,更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成,则富贵荣华,败,则屍骨无存。」无人应声,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加重了。
大王收复长安的功劳有他们一份!
那边,孙承业继续道:
「我黑衣社蛰伏长安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大王带领大军就等候在城外,只待城门一开,大军涌入,长安便是我们的了。」
旁边,钱元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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