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裴德盛、法曹参军李延古、户曹参军魏元恪、工曹参军陈圭……
各曹主官依次列坐,他们身後是各自系统内得力的属吏、书佐,案几一直排到殿墙根下,人头攒动,却秩序井然。
更靠近前方一些的,是那些直接向赵怀安负责的帐下参军们。
郭太、郭巨、郭钊三兄弟,阳曲郭氏子弟,俱有勇名,此刻虽着文士袍服,仍难掩武人英气。王瑰、王肃,太原王氏旁支,文采斐然。
令狐造,令狐氏子弟,以谋略见长。
还有一些是此前从长安逃出来的俊彦,他们都是或投奔保义军,或在乱军中被保义军所救的在京学子。这些人也是去芜存菁後,由赵怀安亲自考核拣拔,最後充入帐下,直接负责军令起草、信件收发、战情梳理,是帐下行走幕僚。
此时,这数十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憧憬,他们是保义军新鲜血液的代表,也是赵怀安着力培养的未来班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最初的拘谨和官样文章般的祝贺过後,殿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但在这群读书人心中,这份喜悦往往与更深沉的思绪交织。
「诸君!」
张龟年举起酒杯,声音不高,但殿内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倾听:
「今日之胜,赖大王神武,将士用命,亦赖诸君夙夜匪懈,筹谋调度之功。我等在此,既为庆功,亦当共勉。」
说完,所有人举杯共贺。
等张龟年放下酒杯後,薛沈这才接口道:
「长史所言极是。」
「长乐坡一战,巢贼东郊主力尽覆,长安门户洞开。」
「自干符初元贼起曹濮,肆虐中原,转战千里,僭号大齐,陷我两京,荼毒生灵,至今已近五载。」「多少忠臣义士血染沙场,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今日,终见廓清之曙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感,让殿内欢快的气氛稍稍沉淀。
那边,兵曹参军赵君泰也叹息,他有足够的感怀,毕竟他就是曹州人,亲眼见证着这场大动乱是如何起於青萍之末的。
他感叹道:
「司马提起,下官不禁想起当日曹濮烽起,烽火照天,尔後中原板荡,宫阙蒙尘……」
「我等随大王辗转征战,自光州而曹郓,而中原,而代北,再回师关中,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幸赖天命在唐,大王奋起,将士效死,方有今日局面。」
工曹参军陈圭,之前是在将作监做事的,後来随高骈南下西川,之後又因手艺好,被赵怀安延揽到了当时还初创的保义军,之後一路升转到了工曹参军。
因为原先就是长安将作监出身,对长安感情颇深,此刻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随军南下西川,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那会曲江池畔芙蓉凋零,慈恩寺塔铃音凄切……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只盼早日克复神京,使銮舆回返,九庙重光。」
他这一说,勾起了许多人的乡愁与对往昔盛世的追忆。
在座诸人,有很多都曾游学长安的,如张龟年、严询这些。
而像裴德盛、王溥这些,更是自小随家中长辈宦居长安,所以对那座天下中枢的辉煌与劫难,都有着切肤之感。
此时,户曹参军魏元恪缓缓唱道:
「忆昔开元、天宝年间,海内承平,物阜民丰。」
「长安城「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东市西市,商贾云集;曲江杏园,士女如织。」「太学国子,诵读之声闻於里巷;教坊梨园,仙乐之音动於云霄。那是何等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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