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赵怀安打断他,转身面向那些陆续走出宫门、跪倒一地的巢军将士,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败了吗?”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拥入怀中:
“黄邺麾下,孟楷、费传古、李详三部最是精锐,而你这铁关锁,又是精锐中的精锐!转战南北,攻坚拔寨,诸藩大军闻你们名而色变,这是败吗?”
孟楷愣住了,他身後的巢军将士们也愣住了,许多人茫然地抬起头。
赵怀安大步走到那些降卒面前,目光扫过这些人:
“你们中间,有从曹州就跟着黄王的老弟兄,有转战千里、从岭南杀到关中的壮士,也有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不得不拿起刀枪的苦命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穿透人心:
“你们为什麽要造反?为什麽要提着脑袋跟这个天下对着干?”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因为活不下去了!对不对?”
赵怀安的声音陡然激昂:
“关东连年大旱,朝廷的赋税却一分不减!中原水患,州府的催科却一日不停?他们吟诗作对,游山玩水,有谁管过百姓的死活?”
“你们拿起刀枪,不是想当皇帝,不是想封王侯!你们只是想活着!想让爹娘有口饭吃!想让妻儿有条活路!”
“这有错吗?”
最後这一问,简直是超出这些巢军的想象。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一个大唐的藩镇郡王,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全场死寂。
可正是这番话,却也让多少巢军降卒,泪流满面。
他们本以为投降之後,要麽被坑杀,要麽为奴为囚,从未想过会有人理解他们,会有人替他们说出心中憋了多年的苦楚。
是,所有人都说他们是贼,可有谁想过,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想吃口饱饭。
孟楷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红着眼眶,喉结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这是这位淮西郡王的表演的话,那他也愿意了。
而这边,赵怀安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追忆回想:
“我赵怀安,寿州一个土锤,跟你们一样,也是被这世道逼得走投无路。”
“当时地方土豪欺杀了我父亲,我诸弟都小,家中就我一个,我不报此父仇,谁能报?”
“所以我拎着刀去追那些土豪,像杀鸡一样杀了他们!”
“仇是报了,我却也得亡命江湖,背井离乡。”
“我是受欺压而拔的刀,你们也是受欺压而举的兵,又甚不同?”
“不过我比你有点幸运,那就是我在最难最难的时候,难到快要撑不住了,有人带着我进了军中,让我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此後,我打过南诏,也在中原打过你们!之後在鄂北,在关中,我们都是在在战场上兵刃相见。”“可我心里清楚…”
赵怀安环视在场这些抬起头看的巢军,也看到孟楷也看过来,他一字一句道:
“我们不是敌人!从来都不是!”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吃着民脂民膏却骂百姓是「贼’的蠹虫!”
“是那些只顾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的藩镇节度!”
“是这没有任何公义可言的世道!”
赵怀安猛地转身,再次面对孟楷,目光如炬:
“孟将军!”
“今日你开城请降,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给还活着的这些弟兄们,挣一条生路!这样的选择,比死战到底更需要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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