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笼罩望春宫。
远处保义军营中开始点点灯火,如同繁星落地,更衬得望春宫孤寂凄凉。
孟楷低着头,看着手中空瘪的酒囊,刚刚李重霸的话,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赵怀安的为人,五千条性命,所谓的忠义与大势,求活的本能……各种念头激烈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孟楷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终於下了决断。
他沙哑着,一字一句地问道:
“李重霸,你以你昔日之名,今日之位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淮西郡王真能如你所说,善待我及我麾下将士?”
李重霸毫不犹豫站起身,肃然抱拳:
“我李重霸在此立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妄,或大王日後食言负约,叫我李重霸身败名裂,死於乱箭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望着李重霸郑重的神色,听着这毒辣的誓言,孟楷最後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不甘、绝望都吐出来。
孟楷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由於久坐和酒醉,险些摔倒,李重霸下意识想去扶,却被他挥手拦住。孟楷踱步走到窗前,望着宫外那一片连绵的保义军灯火,又回头看了看昏暗的楼内,最终,将那个空酒囊狠狠扔在地上。
“罢了……罢了.………”
他转身,面向李重霸,尽管身形有些佝偻,但目光愈发坚定。
“李兄!烦请你回复淮西郡王。”
“我孟楷,愿率望春宫内全体将士……归降保义军。只求……善待这些人。”
说完这句话,孟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也许为了黄巢的恩情,他可以如赵珏那样选择死,但同样为了麾下的五千兄弟,他也能带着他们奔一条活路。
放下,或许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李重霸心中也松了口气,郑重回礼:
“孟兄弟深明大义,救数千性命於水火,功德无量。”
“我这就让牙兵下坡回报大王,我自己就留在你这,也好让你稳住军心。”
“还请孟兄约束部众,今夜妥善准备,明日拂晓,开宫门,列队出降。一切事宜,自有安排。”孟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这李重霸为人,的确没得说。
随後李重霸就出了阁楼,将外面被看管起来的牙兵喊来,一阵耳语後,又将一面金牌交给了牙兵,然後这才转身。
那边,楼下一众孟楷牙兵齐齐抬头,看到窗户前自家大帅点头,这才有一队人出来,护着那李重霸的牙兵,举着火把,下了宫。
此时,孟楷独自留在昏暗的望春楼上,遥遥地望向西面的长安,知道属於他们的时代,到底是要结束了。
但至少今夜,兄弟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於是,他慢慢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佩刀,凝视良久,然後,将它轻轻放在了案几之上。
阁楼外,李重霸远远地看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笑着走了进来。
後面的事还很多,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翌日,天光拂晓,望春宫下,保义军中军帐下十二个都,列阵於野。
晨雾如纱,笼罩着长安东郊这片昔日的皇家宫苑。
断壁残垣间,保义军各部肃立,旌旗在晨风中轻扬。
中军大纛下,赵怀安一身明光铠,立於四驴并驾的驴车之上。
他没有戴盔,晨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扶着车轩,赵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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