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然开喷,靶子对准的,或许就不止崔岘了。
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群臣最前方。
次辅大人陈秉正了正衣冠。
后方。
一位素以敢言著称的御史台言官,硬着头皮出列。
他满脸“忠愤”,声音激昂:“陛下!臣闻开封崔岘,身为岳麓山长,不思教化本分,反而煽动百家之争!”
“以奇技淫巧之孔明灯散布狂悖檄文,更持不知真伪之御物招摇,实乃扰乱士林,动摇国本!”
“其心可诛,其行当惩!”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彻查,收回赐物,严惩不贷!”
他一开口,仿佛打开了闸门。
又有几人出列附和,言辞激烈,却多少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陈秉垂手立于文官前列,眼观鼻,鼻观心。
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看戏的心情。
就在参奏之声略显单薄、场面微妙之际。
文官班列最前方,那道清癯瘦弱、常似闭目养神的身影,缓缓动了。
首辅郑霞生,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郑阁老并未立刻高声辩驳。
只是用那双看似浑浊、此刻却澄明如镜的眸子,缓缓扫过方才出言的几人。
然后,他转向御座,拱手,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苍老沙哑,却异常沉稳:
“陛下,老臣有言。”
嘉和皇帝道:“讲。”
先前,崔岘直言二十经皆有漏,引发无数攻讦、参奏。
身为师祖,郑霞生未发一言。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能稳立朝堂多年的阁老大人——
袖中岂无乾坤?
一个合格的政治玩家,就该先站在猎物的位置,耐住性子。
等风浪够了,人心浮了。
才是他该站起来,让所有人重新记起——
这朝堂之上,究竟谁说了算的时候。
真当我郑霞生是泥捏的菩萨,没有三分火气?
真当我家那乖乖的小徒孙,是能任由你们搓圆捏扁、随意作践的?!
郑霞生向御座欠身,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地。
响彻殿内。
“今日诸公奏议,字字指向开封,句句关乎崔岘。”
“然老臣听来听去,只觉诸公真正忧心的,恐怕不是那少年山长做了何事。”
他抬起眼,目光静如深潭,缓缓掠过殿中诸臣。
“诸公忧的是,陛下为何赐他玉如意?忧的是,他为何能一呼而百士应?”
“忧的是——这沿袭数百年的取士之道、讲学之规,是不是当真到了该听听新声的时候?”
他将“陛下所赐”、“取士之道”几字,说得清晰而缓。
“崔山长所为,自有其疏狂处。可若只因他手段惊人,便否定其激励学子、触探经义之本心,甚至欲以‘煽乱’定其罪……”
郑霞生声音微微下沉,一字一句:
“那本官倒要问问满朝诸公:我等究竟是在维护学统,还是在畏惧新变?是在捍卫道统,还是在……固守自家门户?”
最后四字吐出,殿中空气骤然一凝。
他没有提高声调,不曾怒目而视,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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