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爹……”兴明松开母亲的手,转向父亲,膝盖在地上挪动了一下,面对父亲,“是我,爹。您的腿……”
“还死不了。”父亲打断他,声音粗哑,目光却越过兴明,投向他身后。兴明的心猛地一沉,顺着父亲的目光回头。
唐糖抱着片片,还静静地站在门口昏暗的光影里,仿佛与这屋里沉重而充满审视的气氛格格不入。富强站在她旁边,看看舅舅,又看看这个抱着孩子的陌生女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母亲也停止了哭泣,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门口,脸上露出茫然和困惑。她显然刚刚只顾着看儿子,没有注意到门外还有人。
“明子,”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努力保持平静的质问,“门外头……是谁?这孩子……又是谁家的?”
兴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来了。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过头,看向唐糖。唐糖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抱着片片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片片似乎被屋里压抑的气氛吓到了,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只露出两只怯生生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爹,娘……”兴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强迫自己转过头,面对着父母审视的目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咳出血来,“这是……是唐糖。是……是片片的妈妈。” 他避开了最关键的定义,只说了最基本的关系。
“片片?”母亲茫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唐糖怀里的孩子身上,那是个漂亮白净的孩子,与这灰暗破旧的屋子形成鲜明对比。“这娃儿……是……”
“是我的孩子。”兴明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着面对更大风暴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屋子里:“我……我在外头,成了家。葛英……是之前的……媳妇。子美和念安……是……是我和她生的孩子。”
他艰难地吐出“葛英”、“子美”、“念安”这几个对父母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心脏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他看到父母脸上的茫然迅速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母亲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父亲的眼睛骤然睁大,死死地盯着他。
“那……那她们……人呢?”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祥。
兴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悲鸣。他无法说出那个字,无法亲口对父母宣告那残酷的结局。
但他无声的崩溃,已经说明了一切。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破旧的屋顶炸开。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极大,像是无法理解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随即,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骇人的抽气声,整个人向后倒去,眼睛翻白。
“娘!”兴明魂飞魄散,扑上去扶住母亲。
“老婆子!”父亲也慌了,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伤腿,痛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富强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门口的唐糖,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但她反应极快,她将吓呆了的片片轻轻放在门口一个还算干净的板凳上,低声急促地说:“片片乖,坐这儿别动!” 然后,她几乎是冲到了炕边,动作麻利地帮兴明扶住昏厥的婆婆,手指迅疾地按向老人的人中,另一只手用力抚着她的胸口顺气。
她的动作果断而专业,带着一种在绝望中磨砺出的本能。兴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唐糖如此果断急切的一面。
也许是唐糖的急救起了效,也许是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母亲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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