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磨过,“这是……屋里人。孩子还小。” 他用了最含糊的说辞,避开了所有关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公开的、让他如坐针毡的“审讯”。
“哦……”问话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异常的回避和难堪,讪讪地转回了头,但窃窃私语声立刻在车厢里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老李家儿子回来了?还带着老婆孩子?”
“没听说他结婚啊?在外头找的?”
“看他那样子,混得不咋地……”
“那女的瞧着挺年轻,孩子看着不大……”
那些压低的议论,像无数只细小的毒虫,钻进兴明的耳朵,噬咬着他的神经。他脊背绷得笔直,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唐糖则仿佛化成了车厢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只有怀里的片片偶尔动一下,提醒着他们的存在。
这段回村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
中巴车终于在熟悉的岔路口喘着粗气停下。兴明几乎是拖着行李踉跄下车,唐糖抱着被闷热和颠簸弄得有些蔫蔫的片片紧随其后。尘土扬起,模糊了视线。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青草、炊烟,还有隐约的牲畜粪便味道。这是故乡的味道,此刻却让兴明感到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反胃和头晕。他站在路口,望着远处村落笼罩在夕阳余晖下的轮廓,脚步像被焊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近乡情怯,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这情怯里,是滔天的愧疚,是无边的恐惧,是对父母病体的忧心如焚,是对即将揭开的残酷真相的不忍,也是对唐糖和片片即将承受的一切的茫然与心痛。
“爸爸,这就是爷爷奶奶家吗?”片片奶声奶气地问,小手好奇地指向炊烟升起的地方。
兴明低下头,看着儿子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天真无邪的小脸。这孩子眉眼间有自己的影子,也有……念安的影子。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猛地一抽,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灰一片。
“……嗯,到了。”他嘶哑地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抬手指了指村落的方向,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前面……就是。走,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胸腔生疼,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游子归家的喜悦宣告,而更像是一场奔赴命运审判台的悲凉步履。
他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镣铐。唐糖抱着片片,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发颤的手臂,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地投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沉默而沉重,仿佛也预兆着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风暴。
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枝叶依旧虬结茂盛,树冠如盖。树下坐着几个摇着蒲扇纳凉、闲聊的老人。看到他们这一行风尘仆仆的“归人”走近,尤其是当有人眯起昏花的眼睛,辨认出打头那人是多年未见的兴明时,树下的闲聊声像被一刀切断,骤然停止。
几道目光,浑浊的,清明的,带着惊讶、疑惑、审视,还有岁月积淀下的复杂难言,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像探照灯一样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央。
兴明硬着头皮,对其中一个摇着蒲扇、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点了点头,喉结剧烈滚动,费力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三……三爷爷,乘凉呢。”
被叫做三爷爷的老人停下了摇动的蒲扇,眯起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兴明,目光在他憔悴消瘦、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上停留许久,又缓缓移向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唐糖,最后,定定地落在唐糖怀里的片片脸上。老人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嵌在古铜色的脸上。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这样看着,看了许久。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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