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的父母、亲朋、好友,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为名为利的人可以等他死,为仇为怨的人,等不及。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
聚义堂里生了几十堆篝火,风依旧钻心的冷,冷到他手脚僵硬,睁不开眼。
有人从人群里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大当家。”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眼,便看到锋锐的匕首,闪烁着寒光,刺入他的眼眶。
很痛,很凉。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杀了过来。
匕首好像伤到了他的脑髓,他的神智开始昏沉,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杀掉县令的那个晚上,很多人怒吼着冲向他,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行谨!”
“他是少林的行谨!”
“少林僧人杀官造反!”
他慌了,挣扎着站起身来,伸手拿起那柄生锈的朴刀,朝着喊出他名字的人杀了过去。
嗤啦。
刀锋斩断脖颈,血水喷了他一身。
他久违地感觉手脚温暖了起来。
又有人冲到了他面前,他砍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越来越多的人影倒下,他不断抬手,劈下。
奇怪的是,有些人好像并没有被他杀死,刀锋落到那些人身上的时候,眼前一花,那个人就消失在眼前。
或许是自己已经糊涂了吧。
总之,要把所有人知道他身份的人杀光。
噗嗤、噗嗤、噗嗤。
尸体在地上积了一层,血积了一层。
不断有冰凉的铁器刺入他的身体,他也并不在意。
只是不断挥刀。
不知道杀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
终于,最后一个人倒下。
他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脚一软,朝后倒下。
噗通。
却是正好坐回了他的座位上。
他松开手,那柄生锈的朴刀落地,铿然作响。
他抬起手,摸索着握住了插入眼眶的那柄匕首,一使劲儿,拔了出来。
没有流太多血,他身体里的血已经不多了。
抹掉粘在另一只眼上的血水,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篝火依旧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有尸体倒在火堆里,被炙烤出油脂的香味。血水混杂着尸体铺满了地面,大门洞开着,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屋内。
咦?
他努力分辨着视线里的景象。
他似乎并没能杀掉所有人。
在大堂外面,有十几个人正躲在一个年轻僧人的背后,用满是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十几个人,依稀能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熟悉,似乎是他截杀过的商人的亲属,身上的匪装也并不合身,应当是知道他即将身死,急忙乔装混上山来找他寻仇的。
视线偏转。
他看向那个年轻僧人。
僧人眉眼间还带着些青涩,身形高大,脸颊却有些枯瘦。宽大的僧袍随着寒风摆动,勾勒出其瘦削的身材,像是冬日里青翠的竹子。雪花落在年轻僧人的头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忽的笑了出来。
“是,行迟师弟吗?”
年轻僧人平静地回答道。
“是,行谨师兄。”
“师父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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