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
血管、脊髓、气管被一齐切断。
鞑靼天人软软倒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狞笑着,蠕动了几下嘴唇。
曹含雁轻易地读懂了他的遗言。
“听啊——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远处传来的、郑怡同鞑靼天人交战的声响,已经逐渐减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我死了,但你……输了。”
曹含雁抽刀跃起,朝着郑怡所在的方向赶去。
————————
嘉竟二十六年,六月初七。
雪白的信鸽飞过辽阔原野,遥遥望见了目的地。
京城。
从北面直直延伸而来的、鞑靼铁骑踩出的痕迹,通向坍塌的正阳门。
信鸽没有直接向前,而是先向天空中冲去——它是锦衣卫培育出的信使,训练内容中有一项便是如何避免在传信过程中被敌方天人击落,先拔升高度仔细观察,确认安全后再下落,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本能。
将高度拔升到四百丈后,它看向下方的城池。
距离城破那日已经过了一月,正阳门的废墟依旧保持着一月前的样子——宽达数丈的豁口,劈开了高耸的城墙,仅从城墙外侧看已经足够骇人,城墙内侧的景象却更加叫人心底生寒……从四百丈的高空俯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三角形的轮廓。
那是城墙被轰碎后,散射开来的巨石开拓出的废墟。
数十万斤的巨石,被难以估量的巨力在一瞬间轰碎,数以万计的庞大碎石像炮弹那样,朝着城墙内侧散射开来,只是一瞬就摧毁了数千座建筑。巨石击碎房屋,房屋又变成细碎的木屑飞溅出去……将近半里的地界被夷为平地,即使是还大体完好的建筑上也是千疮百孔,巨石镶嵌在屋内,墙体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木屑和石子。
若只看破坏力……只逊色于安梓扬策划的那场王恭厂爆炸。
死在这一击余波里面的人命,更是难以计数。
鞑靼铁骑的马蹄印踩着废墟延伸向城内,直指皇宫。
有抓着兵器的尸体倒伏在痕迹两侧,这些是附近的江湖人和兵丁,当晚听到动静之后赶了过来,试图拦住鞑靼铁骑,只是他们显然没能拦住哪怕一息时间——马蹄印没有丝毫停顿的痕迹。
如果一切都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此刻的京城应当会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鞑靼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军纪可言,烧杀劫掠本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如果这几千鞑靼铁骑在城内散开,一月时间,足以将京城变成一座空城。
至少,会有在四百丈高空也能听到的哭嚎声回荡。
但没有。
此刻的京城,几乎说得上是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又不是被杀空的那种空……因为从高空俯视而下,能看到有细小的黑点在城内小心翼翼地移动,那是出门寻找粮食的百姓,虽然动作仓惶、表情警惕,却没有到狼狈逃命的地步。城内街道上倒伏着一些尸体,但数量并不算多,废墟中也能看到有炊烟升起。
莫非是鞑靼人在河上丈人的教导下转性了?
自然不是。
至于原因,就在马蹄印的尽头。
鞑靼铁骑前行的痕迹停止在皇宫脚下,距离千步廊广场不足百步的地方。
尸山血海。
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崩解的甲胄兵刃,残破的战马碎尸,以及形状不一的尸体,铺满了皇城前方的地面。血水在长达一月的时间里被风干成覆盖方圆数百丈地面的黑色薄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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