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扶住,她已经摔在地上:“卫民……”
老太太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儿子的脸。
可手伸到半空,看着那些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的伤疤,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跟在两位老人身后的女人同样没有说话。
她一只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变得一片苍白。
七年以前。
她送丈夫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孩子还只能抱着罗卫民的腿,不肯让父亲离开。
七年以后。
那个每天对着黑白照片叫爸爸的孩子,已经快要长到她的肩膀。
可照片里的男人,依旧年轻。
病床上的男人,却已经满头花白。
护士低声提醒道:“伤员看不见,也听不见。”
“尽量不要让他情绪太激动。”
女人点了点头,牵着孩子来到病床旁边。
罗卫民似乎察觉到房间里多出了几个人,摊开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找沈飞。
女人看着那只遍布伤疤、指节严重变形的手,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可她没有哭出声音。
只是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丈夫的手,用食指在掌心慢慢写道。
爸。
妈。
我。
孩子。
全都来了。
罗卫民的身体忽然僵住。
女人又写了一遍。
我们都在。
那只七年没有拥抱过家人的手,猛地收紧。
罗卫民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却始终没能喊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他只能不断转动脑袋。
朝着自己根本看不见的方向寻找。
罗卫民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了他:“卫民,妈在这儿。”
“妈一直等着你回来。”
罗卫民听不见。
可当母亲的手落在他头顶时,那副已经承受过无数折磨都不曾屈服的身体,却一点点蜷缩了起来。
没有声音。
也没有眼泪。
只有肩膀在被子下面不断颤抖。
孩子站在病床另一侧,学着母亲的样子,将罗卫民另一只手捧了起来。
一笔一画。
写得很慢。
爸爸。
这两个字刚刚写完,罗卫民的手指便猛地合拢,将那只已经不再稚嫩的小手死死握在掌心。
那天下午。
病房里没有任何人说起他经历过什么。
母亲只坐在床边,反复抚摸他的头发。
妻子替他修剪已经长得很乱的指甲。
孩子则趴在旁边,一遍遍在他手心里写着自己的名字。
像是想将这七年错过的所有话,全都重新说给他听。
从那天开始,罗卫民的病房便再也没有真正冷清过。
曾经和他一起服役的老战友来了。
滇南公安处的同志来了。
那两名被他拼死送出毒贩包围圈的缉毒警察,也从千里之外赶到羊城,在病房外整整站了一夜。
还有许多根本进不了病房的人。
他们只能把鲜花、罐头、水果和一封封信留在护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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