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的画家同时来画阿尔卑斯山,西方人画的是地质报告,东方人画的是什麽?
中国导演今天就告诉、也解释给了他们听,东方人画的是山水清音,是胸中丘壑,是云水禅心,是雪泥鸿爪。
这些很难讲得清楚,甚至连从小听爸爸言传身教的呦呦都搞不太明白,也还没到她应该明白的年龄。
因此在萝实学院的学生们震撼之余,路宽又转而以电影作比,深入浅出地讲一了一个关键词:
余味。
中国导演用指着窗外,给学生们用一个英文单词信达雅地表达出了这个「余味」的意思:Afterglow,意为日落後天边残留的余晖、晚霞。
连同全校学生、校长在内,也包括刘伊妃、铁蛋、呦呦,庄旭一家和泽耶德等人,都在台下听着电影大师的激扬文字。
他说中国画不在乎你看完能不能说出这座山的名字,而在乎你离开後,闭上眼睛时,那片留白会不会在你心里浮现出来。
他说在拍《山海图》时,所有特效人员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要的怪兽长什麽样?
自己回答三个字:像个人。
因为中国神话里的妖,从来不是纯粹的恶,它们有软肋、有脾气、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像你们每个人心里那个不敢打开的小房间,不敢示人的小恶魔。
台下一个平时据说连上课都不怎麽擡头的亚洲男生举起了手,声音发抖:「那《轰炸东京》呢?你在那部电影里留了什麽白?」
路宽看着他,只是提醒了一句:「你回去想一想,电影里有没有一个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你看完以後,最忘不掉的就是他?」
看过这部电影的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最後一位英雄飞行员的身影,於是潮水般的掌声这才在礼堂中漫涌开来,这堂即兴又短暂的大师课叫大家意犹未尽。
呦呦和铁蛋把手拍得尤其响,不过其实他们并不一定听懂了所有,只是从众人的表情和反应来判断,料想老爸又大出了一次风头。
这让小男孩尤其羡慕不已,他什麽时候能把这种技能遗传给自己啊?
不过他不像姐姐在娘胎里点了很多艺术领域的技能点,想要如此这般地人前显圣是不大容易了。
第二个「小高潮」,发生在学校派出来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给大家介绍校史时。
校方派出的代表叫索菲亚,是个来自某北欧王室的女生,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蓝的眼睛里洋溢着属於这座古老学院的骄傲光辉。
她举止优雅,介绍校史如数家珍,从某位校友国王的轶事,到礼堂穹顶壁画出自何人之手,再到马厩里那几匹有谱系可查的纯血马,言辞间不经意流淌出一种将自身与学院荣光紧密绑定的自豪感。
一行人从礼堂侧门开始,一路穿过走廊里挂满黑白照片的荣誉墙,走到陈列着建校以来历任校长油画的沙龙,最後停在那座刻着历届毕业生名字的铜碑前。
小姑娘的英语带着一种瑞士德语区的清晰咬字,她指着铜碑上某一行说:
这是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二世,1960年毕业的。
又指着另一行说,这是摩纳哥亲王兰尼埃三世,他的格蕾丝王妃後来成了全校的传奇。
索菲亚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众人,大人们总算浮於表面地稍加表现出赞叹和肯定,只有呦呦和铁蛋两个孩子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她预期中的艳羡。
「路先生、路夫人,很遗憾你们的孩子似乎听不太懂英文。」索菲亚转向路宽,礼貌而直接,语速放慢了一些,「所以他们可能无法理解萝实学院的历史,以及欧洲这些古老家族的传承有多麽————了不起。也许我可以请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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