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目,避开了她的视线。
女孩深吸一口气,翻开沉重的书页找到祖父指定的段落。
旋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开口时,那带着明显粤语口音、怪异又磕绊的普通话,还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生涩:
「老…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娩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她读得认真,却难免吃力。
每一个发音的迟疑,每一次不自然的停顿,都像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李泽句眉头微蹙,李泽楷则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几位孙辈更是屏息敛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阿爷最重根基与体面,此时让长孙女的短板如此暴露,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却压力十足的训诫。
李思德的脸越来越红,额角甚至沁出细汗,但她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读。
「好了,到此为止吧。」李家成面无表情,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不满的。
只是在家族面临巨大挫折的关头,他不想将恚怒於不甘,通过这种不满发泄在家人身上罢了。一阵仿佛是时间静止,又叫人有些天旋地转的沉寂後,李家成长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
「你们是不是以为,家里的的生意在国外越做越大,你们就可以完全不懂中文、不懂中国了?」「错了,大错特错。」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儿子,最终落在几位孙辈脸上,眼神里没有什麽怒其不争,只有审视价值的冷静。
「我希望你们做事情,像是这位路导演的电影一样。」
「无论你们面上是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还是什人,但用的武器,要是自己的。」
「为什麽!」李家成的语气陡然间严厉起来:「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要论斗争,没有人是华人的对手,因为我们已经斗了几千年!!」
「我当年因为港灯第一次和滙丰大班谈判的时候战战兢兢,可当我看到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的时候,觉得简直和小儿科一般!」
他突然指着孙女手里的书本:「这里面有人心鬼域,有庙堂权术,有党争宦祸,有经世济民。」「你能从里面看到最冷酷的政客,最精明的商人,最隐忍的枭雄,最坚韧的理想家。」
「还有他!」老首富突然指向应该尚留余温的电视,这会儿再愚钝的子弟们都听得懂,他讲的他是谁………
路宽。
「还有我!」李家成又指向自己,接下来的话更叫两个儿子和孙辈们更觉惊悚。
「你们如果想看懂这个可能会置我们於死地的对手,就要去看历史,如果想知道我们李家要走到何处,也要去看历史。」
「否则,路宽会不会做胡雪岩,我又会不会做宋子文?你们边个能看懂,讲清?」
看他此刻肃然的面色,那一天的对话,老首富显然听进心里去了。
只不过他想不到自己的对手能看见未来,自信绝不会做了胡雪岩;
他也相信自己和宋子文绝对不同,不可能步了他的後尘。
但对於这种对手,李家成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胆寒。
不是他自己害怕,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孙辈,这些再过两代连中文都讲不好的接班人们,他们能斗得过今年才三十的路宽吗?
斗得过他的接班人吗?
老首富在西方做生意不假,但正如同他借着胡、宋两个历史人物举例、借着《太平书》要告诉子弟们的道理一样:
这个世界对於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的所有终极答案,都早已在中国的史书里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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