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红,沉得要压住海的紫,亮得能刺破云的金————这些颜色,在你这几十年的电影里,算是屡见不鲜的吧?」
「《红高梁》的酒,《英雄》的剑,《黄金甲》的殿,《山楂树》的河————
你把它们从天地间借来,泼洒到胶片上,变成了视觉奇观,变成了能打动千万人的力量。」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独具跳跃性,刘伊妃还没理解丈夫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了。
「我常常跟小刘说,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带孩子们看一看这世界。」
路宽的眼神从远处的海天相接处收回,带着的是两世为人、洞悉世事後的温和与澄澈。
「带他们去看不同的山,感受沉默与巍峨;去看不同的海,体会浩瀚与包容;去不同的江边河畔,触摸看似温柔却恒久的力量。」
他声音平缓,如同叙述一个笃定的真理,「就像此时此刻我们眼前的恢弘壮观一样,这些不能教会他们解数学题,也不能帮他们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我们陪不了他们一辈子,我们也终究要离开————」
小刘听得入神,听得感慨,听得心酸。
他知道眼前深爱的男人要表达什麽,他在推己及人,为他的孩子弥补自己前世的遗憾。
「这个世界的大恶、大是、大非,他们终将独自面对,就像你曾面临的家庭困境,像我们事业中闯过的每一道难关。」
张一谋眼眶发热,看着眼前年轻男子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即将被夜幕吞噬的、依旧绚烂的晚霞。
「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他们先看看这个世界的大美。」
「看过了,心里就能装下更多东西。这装下的不是什麽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底气,一种参照。等未来某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他们独自在人生的某个暗夜或险滩挣扎时,心里也许会突然一宽」
明年即将年满三十岁的年轻父亲,脸上挂满了憧憬呦呦和铁蛋长大後的模样:「他们或许会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稚嫩的他们被爸爸妈妈牵着,在南半球这个陌生的海岸边,看到过一场如此辉煌、如此宁静的落日。」
「那时的天是那麽高,海是那麽阔,风是那麽自由。」
「见过时间沉淀下的壮阔,见过自然挥洒的无私之美,人的心胸是会变宽广的。到那时,再大的风浪压过来,或许他们心里会泛起一丝曾见过的浩瀚,然後轻轻地说一句:跟彼时比起来,眼前这点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路宽突然转向张一谋:「张导,跟你我眼前的天地造化比起来,我们本身就很渺小,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话音既落,无论是张一谋还是刘伊妃,都听得心荡神摇。
61岁的老导演想起了陕西的黄土地,千沟万壑,沉默地绵延到天际,那是他最早接触的巍峨;
想起了冬日在渭河冰面上呵出的白气,和开春时浑浊却蕴藏巨大生机的河水,那是他最初感知的恒久。
那时的生活或许贫瘠,但天地是辽阔的,心是野的,没有这麽多人情世故的负累。
再看眼前的落日熔金,大海无垠,三个孩子们的笑声穿透玻璃传来————
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怎麽反倒被「如何回报」这点「我执」困住了呢?
那些恩义、债务、江湖规矩,与这亘古的自然之美、与家人此刻无碍的欢颜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
家庭,他亏欠了太多,余生该好好陪伴,补上那些缺席的年月;
电影,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该心无旁骛地投入,把心里的故事拍透、拍好:
至於眼前这位总能勘破世情的忘年交————既伸手拉了自己一把,这份情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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