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公元前2世纪初叶这一小段无比辉煌但也神秘异常的年月,挖空心思者从来不乏其人。为什么圣德太子要凭空捏造一个‘阙史八代’?明摆着将神武天皇创立大和王权的年代硬生生向后推过四百多年,是彰显日本民族混沌初开之源远流长吗?还是为了人为地斩断日本传说中的开国之祖—神武天皇的横空出世,与秦始皇的四次东巡、凭海东望的史实在时空上的勾连?”
阿倍翻到下一页。一郎再次眯起眼似睡非睡。理子托着腮,听入了迷。
“但是,这种对本国历史的恣意涂改,能断绝秦始皇携雷霆之势征服东方之海洋,再顺便搞点儿‘不死之药’的梦想吗?显然,历史长河有它自身的发展逻辑。而至此开始,大和民族的‘圣德’太子们,不得不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去继续编织无数个谎言。相关的精神管制和舆论导向更是代代相传。之后的1200年中,日本岛内关于徐福东渡的事迹,人人噤若寒蝉。尤其是从圣德太子到藤原氏时期,此话题更加列为朝中禁忌,就连卿卿如过江之鲫的遣隋使、遣唐使们,竟全都对此事缄口不言,王顾左右。日本国内,能够自由谈论徐福、扶桑,那是在反抗藤原氏专制的烈火成燎原之势后,僧侣们纷纷要求自立化以及武士博兴的八世纪后,以至于一直到了公元955年,才由日本来宋(五代后期)的佛僧弘顺,第一次透露了一些关于‘东海倭国,徐福至此立国。人物一如长安,子孙皆曰秦氏。富士山亦名蓬莱,顶有火烧’的碎片信息。”
一郎突然一阵剧烈咳嗽,理子赶忙给到了一杯冰水。一郎端起水杯又放下。
“学术硬伤,大石这老家伙说得好啊。”
阿倍没听清,赶忙抬头紧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一石二鸟啊,呵呵!”一郎咕咚喝下一大口冰水,“你继续。”他扬了扬下巴。
“弘顺高僧渡航行道之记载,可见于《义楚六贴》也称《释氏六贴》。”阿倍紧锣密鼓地继续念下去。“而在日本国内公开承认徐福传说,则更是到了公元1339年的《神皇正统记》中才见诸文字:‘……此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老药于日本……’”
“真是好笑。雄才伟略如秦始皇者,却穷极其后半生,痴迷于到我们日本来寻找长生不老之药?”一郎张开眼瞧瞧理子,又瞥了眼阿倍,说道。“他老人家哪里知道,日本人从来视生命之短长如同儿戏。我们所以如此痴迷于樱花,全因其为生命极其短促的‘死亡之花’啊。”
理子双拳紧握于胸。“难道不是吗?”她眼角闪出泪光,“在灿烂中凋谢,才是最美。”她的胸口澎湃不已。
“这就叫不沾不滞,要的就是那种洒脱。哈哈。”一郎伸手拿过啤酒瓶,要为理子斟酒。理子一手拭去泪水,一手扶住酒杯。
“就像你父亲三岛君那样。”一郎肃然望着理子,“一把‘関孙六’,才是日本男人的归宿。”
理子使劲点点头,泪珠滚滚而下。
“但日本主流文化对徐福东渡之说依然半遮半掩、欲说还休。”阿倍单手紧了紧紫色的领带结,继续念道。“这与日本民间栩栩如生的徐福传说、徐福神社以至于像佐贺金立神社每50年一次的徐福大祭,形成了耐人寻味的对比。
“其实,就连圣德太子其人的存在的真实性,即使在日本学术界也是存疑的。掰谎者用一系列的神人不分的烧脑故事环环相绕,历史真相自然如其所愿地被坠入五里云雾之中。
“再者,既然是阙史八代,那不是应该从第一代神武天皇到第八代孝元天皇吗?但是,历史的捉刀者们懂得,神武天皇这个根基是动弹不得的,故只得让‘第九位’的开化天皇受委屈了。也就是说,阙史八代最后一位天皇的宝座,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这位在《古事记》中称为‘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的幸运儿一举勇夺。即使阙史,《古事记》的史家们也为其按派了一个大致的生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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