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音。
是某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意念。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感官接收到的……像是有人在他的思维上开了一个口子,把一段不属于他的念头硬塞了进来。
小飞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脚下的碎石哗啦作响,身体前倾,双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右脚在尖石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块茧,露出一小片嫩肉,刺痛像电流一样蹿上来。
狼语?
自己能听懂狼的意念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嗷呜!”
老狼抓住这瞬间的破绽。
它等了半年,就等这一刻。
后腿猛蹬,枯草炸开,灰白色的骨尘被激起一道弧线。
老狼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条直线,前爪探出,爪尖的角质已经磨秃了,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骨头。
张大嘴,露出那些已经磨损的牙齿。
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
饥饿。
小飞本能地侧身翻滚。
狼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
“嗤......”
三道火辣辣的血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慌乱中,右手无意识抓住半截枯骨,狠狠地砸向狼头。
“咔嚓!”
枯骨碎裂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碎片四溅,有几片扎进了小飞的手掌心,他没有松手,握着剩下的半截断骨,又砸了一下。
第二下砸在了狼的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狼只是晃了晃脑袋,缓缓后退了两步,重新调整姿势,四爪抓地,肩胛骨耸起,脊背弓成一张满弦的弓。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老狼的全貌。
在晨曦惨淡的光线下,老狼的样子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它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划到下眼睑,将那只眼睛劈成了两半。
疤痕已经愈合,但愈合得很糟糕,肉芽翻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是三个月前他拼死用石片划伤的。
那天他差点死了,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也是从那以后,老狼变得谨慎了,它不再贸然扑击,而是保持距离,跟踪,消耗,等待小飞犯错误。
它的肋骨嶙峋可见,一根一根地从皮毛下面凸出来。每一次呼吸,肋骨就扩张一次,皮肤绷紧,几乎能看到心脏跳动的轮廓。
毛色枯槁如荒原的草,灰扑扑的,没有光泽。
它真的要饿死了。
小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忽然意识到,这匹追了他半年的狼,这匹差点咬断他喉咙的狼,这匹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伤疤的狼……
和他一样。
都是被遗弃的。
都是快要死的。
都是靠一口气硬撑着不肯倒下的。
“等老头回来……”
小飞背靠一块巨岩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强撑着凶狠的语气,声音嘶哑道:“他一箭就能射穿你的脑袋!到时候煮一锅狼骨汤,够我们吃三天!”
这话他说了半年,却从未实现。
那是因为老头从未出现过。
半年前,老头带着他来到荒原深处那片终年被灰雾笼罩的禁地边缘,将他留在外面,只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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