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的刀。
见过它在深夜里亮得像是要把整个荒原烧穿......那是它最饿的时候,也是它最不要命的时候。
离开落日城那一天,当他跟在老头古辰身后,踏入这片被遗弃的荒原时,遇上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那时的狼还是壮年,毛色油亮,像一匹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它站在那里,四肢粗壮如铁铸,肩胛骨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它一爪就险些撕开小飞的胸膛。
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狼老了。
它的毛色变得枯槁,灰扑扑的,毫无光泽。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
它的步伐也不再稳健,后腿明显有些跛......那是被小飞用石头砸中的旧伤,一直没有完全好。
但小飞依旧是少年。
他的身体不知强壮了多少?
刚来的时候,他跑不过一百步就会喘,小腿抽筋,眼前发黑。
现在他能一口气跑上大半个时辰,呼吸依然平稳,脚步依然有力。
他的眼睛也变了。
刚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迷茫,像一只被扔进陌生丛林的小兽。
现在那双眼睛变得很沉、很静,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打从来到这里,他跟老狼的这一场追逐从未停歇。
狼追,他逃;狼扑,他战。
荒原上的活物很少......除了他和这匹似乎被某种诅咒与他绑在一起的狼。
小飞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匹狼和他一样,都是被遗弃在这片荒原上的……他是被老头留在禁地外面的,狼是被狼群抛弃的。
两个被遗弃的东西,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互相追逐,互相消耗,互相成为对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这念头很奇怪,但小飞赶不走它。
......
“你今日真要拼命么?”
小飞咬牙低吼,脚下发力。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快出血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草鞋应声碎裂。
那双草鞋是他五天前用枯草编的,此刻在骤然爆发的力量下,鞋底从中间裂开。
赤足踩在尖石上,棱角分明如刀锋,他却感觉不到疼......双脚早就磨出了一层厚茧。
半年来,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学会了在奔跑中观察地形、预判狼的扑击。
可今天不同。
小飞能感觉到。
老狼的速度比往日快了整整一倍!
它的呼吸声也不同了。
往日它跑不了多久就会喘,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噜声。今天它的呼吸短促而有力,像是铁匠在一下一下地拉动风箱,节奏稳定,毫不停歇。
小飞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狼口中腐肉与绝望混杂的气味。
那种气味他太熟悉了!
是饥饿。因为饥饿,它会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本能都烧成灰烬,只剩下一个念头:
吃!
“让我吃了你吧,反正你是一个被诅咒的人!”
这句话并非真的从狼口中说出!
狼不会说话,小飞很清楚这一点。但它就是在脑海中响了起来,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贴着一层薄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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