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毕业证都没有,靠着父亲当年开工厂时留下的微薄情面,她才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一份后厨帮佣的工作。
她每天洗着堆积如山的盘子,手指被污水泡得发皱,脱皮,直到凌晨才能摘掉闷热的橡胶手套,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
那天,她下班后,满眼疲惫地滑坐在出租屋陈旧的地板上,用脏兮兮的围裙胡乱擦干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来自蒋愿的短信。
她说,她要随家人离开卡纳了,在走之前,还想再见她一面。
那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麻木的“陈望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丝勇气。
她厚着脸皮跟老板请了半天假,翻箱倒柜找出她最体面的一条裙子,仔细熨烫平整。
她坐在那家约定好的咖啡店里,从午后等到日落西山,等到了咖啡凉透。
她没有等来蒋愿。
她等来的,是第二天电视上的一条突发新闻。
城际高速发生严重卡车连环追尾事故,造成多人伤亡,其中一名年轻女性死者,确认身份为前著名花样滑冰运动员,即将移民海外的蒋某……
全世界唯一真心待她的女孩,死在了赶来与她告别的路上。
死在了,为她顶罪,为她家破业败,远走他乡的路上。
这就是原著为蒋愿这个恶毒女配写好的结局。
在飞机上读完这本小说时,陈望月只觉得烂俗。
但真正以“陈望月”的身份生活着,此刻再回想起原著中,那个因愚蠢怯懦而将唯一挚友推入万劫不复的“自己”,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就好像,那些画面不仅仅是印刷的黑字,而是她的确在某个时空中经历过的一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
陈望月慢慢靠回椅背。
错误的选择环环相扣,导致了JSML的覆灭和蒋愿的悲剧。
即使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求助的“陈望月”,蒋愿也无需为她背负莫须有的罪责,对于JSML的围剿也依旧上演着,而她的介入,也没能阻止既定轨迹的重演。
陈望月闭上了眼睛。
如果JSML在劫难逃,蒋家付出了惨痛代价,那蒋愿……
不。
她睁开眼。
我不是她。
我绝不会让那个结局重演。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陈望月反而冷静下来。
她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最近的操作。
公关部发出去的声明和引导的话题,虽然确实具有煽动性,但都严格基于已公开的事实或合理的推测。
最多,是在措辞和传播策略上做了文章。
冯郡挖的一些黑料,也仅仅是作为内部策略参考和攻击对方的依据,并未由JSML官方渠道发布出去,FFI想要凭这些就坐实她操纵市场的罪名,证据链远远不够,尤其是在她并未直接参与任何证券交易的情况下。
那,如果FFI并不指望真的送她进去蹲几天,只是恐吓呢?
如此兴师动众,无异于一种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告诉她和她背后的人,规则的解释权在谁手里。
本就已经陷入恐慌的JSML公关团队,也会更加茫然,甚至担忧同样的罪名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内部的崩溃,对手当然乐见其成。
但如果想到达到这些目的,其实,此时更应该坐在这辆车上的人,是苏缇。
她比陈望月更有资历,更有动机,在公关部的分量更重,对陈望月的指控对她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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