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说她最怀念旺角那家路边摊的鱼蛋,辣得够劲,一串下去嘴都麻了。
陈浩说他没去过那家但去过铜锣湾一家车仔面,汤底熬得好。
聊着聊着扬怡又喝了两杯红酒,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里,但她脑子清楚得很,每句话都说得分明每个字咬得清楚。
她吃着吃着忽然放下了叉子,叉子搁在盘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头看着陈浩,眼神直直的没有躲闪。
“今天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激动也没有煽情,就是平平地陈述一个事实,但正因为平所以听上去格外重。
陈浩正在切一块牛排,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刀尖嵌在肉里没拔出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目光里那种安静的东西让扬怡觉得比任何言语都重。
那种目光她形容不出来,像是一个人把手伸过来但没有碰到你,掌心悬在你面前一寸的地方散着热气,你知道他是准备接着你的,不管你是要往前倒还是往后退。
晚餐收了之后服务员过来撤了盘子留了酒杯和那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陈浩没有带她下楼去停车场。
他站起来带着她穿过餐厅侧面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他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天台。
天台比餐厅的楼层还要高出一截,站在边缘栏杆处能看到更远处的田野和山的影子,天幕上的星星比陈园看到的还要密,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布面上亮晶晶的。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大了不少,一出来就迎面扑过来,扬怡穿着吊带裙被风吹得缩了一下肩膀,两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层。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布料上暖烘烘的,拢住她裸露的肩膀和手臂。
她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拢着外套的前襟,整个人裹在那件深蓝色衬衫外套里面,闻到了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和皂角混合的气味,底下还有一点他身上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干净的,让人安心的。
“你带我上来吹风还是看星星?”她裹着他的外套,仰着脑袋问他。
风吹过来把她刚吹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几绺贴在脸上也顾不上拢,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
陈浩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神秘的笑意,那个笑藏在一半阴影一半月光里。
“你等一分钟。”他说。
扬怡正要问等什么,天边的某个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簇光从地面升起来,在夜空中炸成一片金红色的巨大花瓣。
炸开的那一刹那声音才传过来,闷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不同颜色的光点此起彼伏地蹿上天空,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在夜幕上炸开再缓慢地坠落,有的拉成弧线有的散成碎点有的拖着一束亮晶晶的尾巴。
那些光点慢悠悠往下落的样子像一场被调慢了速度的彩色流星雨,倒着从地上升起来又正着落回去。
烟花。
有人在远处放了烟花。
那个方向大概是市区的广场或者某个酒店的庆典活动,隔着一整个城区看过去那些花炸开的规模刚刚好,不大不小,不会震耳朵也不至于太小气。
烟花的爆裂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像大地的脉搏在跳。
扬怡站在天台栏杆前面仰着头看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又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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