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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鸡足山中(5/7)

多年的位卑俸微的下层官僚生活,直到1577年被任命为姚安知府,他的生活才算有了转机。李贽被任命为姚安知府前,就已经享有思想家的声望,受到不少文人学者的崇拜。他是有明一代最具叛逆性格的学者,他追求个性自由而不惜与自己赖以生存的官僚体制交恶。按世俗的观点,他担任姚安知府,应是一生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但他并不留恋这一得之不易的官位,却跑到鸡足山的钵盂庵中听经来了。那时的钵盂庵,还是一座新建的寺庙。李贽在鸡足山中,仅仅留得这一首诗,可见他对钵盂庵的情有独钟。另外也说明,只有钵盂庵的“法筵”隽永有味,讲经的长老能够以一个禅者的思索,来吸引这位当世伟大的思想家的心弦,乃至他发出“千载留空钵”的浩叹。

    离开鸡足山后不几年,李贽便毅然卸去姚安知府的官职,跑到湖北的黄安讲学,一年后,他干脆跑到麻城的“芝佛院”削发为僧了。他想把那只闲置千年的空钵,用来盛载他的个性解放的呐喊。

    从钵盂庵到祝圣寺,从李贽到虚云,四百多年间,历史的嚣尘一次又一次污染着中国的灵魂。张扬个性自由的李贽和坚持要把“我执”破除净尽的虚云,其人生的追求迥然相异。在历史的星空中,也留下他们绝然不同的回响。但是,鸡足山中的这一座寺院,却使这两位伟大的人物在“佛”的光辉里产生过某种共鸣。如今,站在祝圣寺院中的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共鸣的余波。透过禅的寂静的表面,我看到它的内核中一触即发的鲜活的精神,它是个人的,又是大众的;它是鸡足山的,同时也是中国的。

    三  金顶寺谈禅

    金顶寺建在鸡足山主峰天柱峰之巅,天柱峰海拔3240公尺。从祝圣寺前仰望此峰,巍然耸秀,高标独异,仿佛天地间一尊入静的头陀。

    早晨,随行的向导已为我们雇好上山的马匹。从祝圣寺到金顶寺,有十里之遥的泥泞山道。泥桨没踝,几难拔步。因此,山民们便发展了牵马送客登山的业务。十几匹马驮着我们这批城里来的香客,穿行于密密的丛林之中,颠颠摇摇的,开始了我们在鸡足山中的又一次访禅之旅。

    顺着泉瀑窜流的峡谷盘恒而上的这一条登山小路,仿佛是一条美伦美奂的画廊。九月的高原的阳光,绝无一点纤尘,因此显得特别的明亮,似乎还略含一点绯色。照在树林里,深深浅浅,重重叠叠,翠色与褐色,金黄与赭红,它们互相变幻,给人以瞬间即逝而又过目不忘的美感。而树林中的那些敷着阳光的岩石,也仿佛涂了一层蜜。让人觉得它们温馨,甚至富有弹性。

    在莫斯科的特列契亚科夫画廊,我看到俄罗斯十九世纪的杰出画家希什金的十几幅原作。这位以森林画著称的画家,以他的艺术之笔,捕捉到了森林的灵魂。走在鸡足山的山道上,我仿佛进入了希什金梦幻一般的画境。这里的森林很少能见到年轻的树木。那些松、枫、栗、榉,从其伟岸而又多疖的躯干,可以想象它们古老的程度。我走过的山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一座山上拥有如此众多的古树,于此仅见。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丝丝缕缕的岚雾尚在纵横交蔽的枝柯上缭绕,像是佛寺的袅袅的钟声飘忽至此,挥之不去。偶尔出现的一堵红墙塔院,也让你感到它并不是一种“物质”的存在,而是某种突然凝固的精神形式。这种感受,在我之前的古人也产生过。

    明人诗《游鸡足山至拈花寺》:

    才到拈花寺,山情便不同。

    门开青霭里,阁耸翠微中。

    深径霜铺白,悬岩日射红。

    隔林望华首,塔影矗遥空。

    清人诗《友人携酒入山》:

    十里松阴阴碧苔,石桥流水绕山隈。

    老僧入定披云去,居士参禅载酒来。

    黄叶落时溪路隐,苍烟断处好峰开。

    扶筇长啸招玄鹤,鹰隼回翔莫忘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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