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碗被搅烂的粥。
有人从队伍中间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一枚发黑的铜戒指。
那枚戒指很小,像是女人戴的。他把戒指递给加诺,加诺接过来看了看,摇摇头,又扔了回去。
那个人愣在原地,手还伸着像是在等什么,加诺没有看他,继续摇布囊,那个人慢慢地收回手退回了队伍里,他身后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轮,伦恩还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少次了,他只知道每一次他伸出手去抓木签的时候,心里都会紧一下,然后看到木签上没有字,又松下来。
那种紧和松交替着,像是有人在扯他心口的线。
他已经抽了十几次了,没有一次中过,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上去,一个个跳下去,他的眼神越来越暗。
但有人跳下去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像是想记住什么。
有一个中年女人,身体还算完整,只是胳膊上有一块溃烂的疤。
她站在高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不知道在看谁,然后她笑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里。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她终于解脱了。”
伦恩听到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咽下什么,但没有东西可咽。
又过了几轮。
伦恩还在队伍里,他前面的队伍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流得很慢,但没有停过。
他站在河水的边缘,看着前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像水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嗞的一声就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他的腿已经抖得快要撑不住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一轮,再等一轮我就走。
但一轮又一轮过去了,他还在那里。
缺了一根手指的中年男人站在伦恩旁边,摇了摇空荡荡的袖子,低声叹了口气:“我排了七天了,家底都掏光了,连一根破针都卖掉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旁人听见,又像只是自言自语。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低下头,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那加诺说是摇号,其实谁有钱谁先跳,我这副样子,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拿不出来,哪来的钱打点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苦笑:“我们都烂成这样了,连死都要分个价钱高低。”
伦恩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脚底已经完全麻木了,像踩在棉花上,踩不实。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模糊到他看不清前方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朝着那道裂缝移动。
他的耳朵里嗡嗡响,嗡嗡响,响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的,哪些是他脑子里自己转出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很瘦,瘦到指节凸起,青筋裸露,指甲发黑卷曲,像老树皮。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轮就中了,也许永远都中不了,但他不能走,因为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继续等。
高空的地狱入口、地面的恶魔聚集地,处处都是长长的队伍。
喊号声、抱怨声、期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有人为了靠前的号头争斗,有人变卖最后一点财物换取死亡资格,有人日复一日排队,依旧遥遥无期。
而那些已经跳下去的人,消失在了黑暗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但他们不再回来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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