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破旧的银表。那块表是他以前用来装门面的,表壳已经锈了,表链断了一截,但还在走。
他把银表递给加诺,加诺接过来看了看,掂了掂,又看了一会儿表面。
正是中午时分,光从裂缝边缘的锯齿状豁口里漏下来,照在表盘上,表盘上的针还在动,走得慢了一些,但没停。
加诺点了点头,把表揣进怀里,然后从布囊里抽出一根木签,看了一眼,递给壮汉:“八号,上去吧。”
壮汉接过木签,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嘴角咧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转身朝着高台走去,步履很急,木拐在石板上敲得笃笃响。
他爬上高台,站在边缘,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漆黑的裂缝,裂缝很深,深到看不见底,深到让人觉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几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充满了复杂。
最后他突然仰头,对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粗着脖子吼道:“法克,这操蛋的世界!”
“法克鱿上帝,法克鱿长生祝福!”
然后膝盖弯曲,无视了脆弱、腐烂的关节承受力,脚底猛地发力,纵身跃起。
身体在空中进行了优雅的三百六十度的托马斯回旋,然后落入了漆黑的地狱,被黑暗吞没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在喊“快看快看”,有人捂着嘴,有人往前挤了一步,但很快又安静了,因为下一个号牌已经开始念了。
伦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脚踩在碎石和硬土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往前走。
他的身形瘦弱,衣衫破烂不堪,肩上搭着一块发黑的破布,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布料上全是洞,风一吹就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的双手布满划伤,有些是新伤,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痂又裂开了,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他的头发灰白相间,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团被风刮过的枯草。
其的眼窝深陷,眼睛下方是两圈暗青色的阴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已经在队伍里站了很久了,久到他的腿开始发抖,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打转。
但他没有走,因为他不能走。
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等了七十年,从三十多岁等到现在,等到身体烂了一半,等到骨头露在外面,等到疼到麻木,等到他已经不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了,他只想死!
只想跳进那道裂缝,被黑暗吞没,什么都不剩。
但他身无分文。
他曾经有过钱,不多,但够用,后来身体烂了,烂到没人愿意雇他干活,烂到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他把最后一点钱买了药,但是药没用,可钱也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身烂肉和满心的疲惫。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前方那些拿出财物换取优先抽签资格的人接连中签,那些人一步步登上高台,纵身跃入漆黑的地狱。他的手指在发抖,很着急。
第一轮摇号结束了,中签的人有五个,都跳了。
没中签的人散了,又回来重新排队。
第二轮开始了。加诺又晃了晃布囊,又抓出一根木签,又念出一个数字。
又有人挤到台前,又有人递出东西,又有人跳了下去。伦恩看着那些跳下去的人,看着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黑暗吞没。
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在心里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他记不清了,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混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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