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洲的北海渡船上,曾借了道门某位掌教的境界,一刀斩了那北海渡船使的人头,更是一刀又一刀逼退了那北海龙王近万里?”
中年儒士这话说得平铺直叙,并无任何的语气起伏,所以楚元宵也没能听出来自家先生的情绪如何,无从判断先生喜怒,就只能坦然点了点头,又发觉先生可能看不见自己的点头承认,于是便又回答了一句,“是,先生。”
崔觉闻言并未回头,继续语气淡淡道:“先生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楚元宵此刻面容苍老,但双眼却明亮,其实心中还有些小雀跃。曾经在小镇时,只有那些交得起束脩,可以进小镇乡塾读书的同龄人,才会被先生考教学问,这也曾是那个住在小镇东口的贫寒少年为数不多会羡慕同龄人的事情之一。
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当初那个被人说成命硬克亲的贫寒少年,也有了会被先生考教的一天。
楚元宵并不是感叹于诸如“莫欺少年穷”之类的境遇变迁,只是觉得人间事有时候当真变化无常,也有些高兴于当初被说成“天煞孤星”的自己,如今倒是不用再害怕这个名头了。
楚元宵朝着先生恭敬作揖,认真道:“先生请问。”
崔先生依旧未曾回头,只是道:“你当初毫不犹豫砍下那个渡船使的人头,就没觉得他同样应该被交由中土临渊学宫,按照礼制规矩去定罪受罚?”
楚元宵愣了愣,刚准备张口说什么,就见先生抬起手摆了摆,便又不由自主停下了话头。
崔先生则是继续道:“你可以听先生问完了再一起答。”
“人间王朝的皇家律法,最大的一类律法罪责,基本都集中在欺君、谋逆还有叛国这一类上,所谓‘十恶不赦’的十恶中这一类占了半数之多,所以那渡船使该杀是没错的,但就像你不曾出手杀其他人的理由一样,叛族这种事是不是也不该由你来处置?”
说完这第一问,儒士语气顿了顿,大概是在给少年人思虑的时间,随后才又开始说第二个问题,“应该已有人告诉过你了,那个渡船使是个三面谍子,你上手就直接是斩首杀人,难道没想过问一问他背后的第三家是何人?只凭猜测,怎么确定你猜的一定准?”
“第三个问题,你怎么看借境给你的那位道门三掌教?”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之后,中年儒士这才转过头,表情平静看着楚元宵,缓声道:“这三个问题你可以一个一个答,不用想是不是一定对,想到什么说什么即可。”
楚元宵点了点头,随后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这才抬头朝着先生躬身一礼,轻声道:“先生,学生之所以要杀那个渡船使,不仅是因为他叛族,取死有道,还因为当时的情势不容有失,渡船上意图倒戈的人并不止那赵中宸一个,山腰处还有一大堆正在试图登山的搭船修士,杀赵中宸是情势所迫,实属敲山震虎之举。”
说着,楚元宵看了眼身边的小河潺潺流水,微微顿了顿之后才又道:“至于说杀赵中宸时有没有想过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这一点学生想过,但是没有细想,一是当时情势不允许我细细计较,二是他背后有谁没有谁不算最重要,相比于稳住场面的大事来说,问出是谁要来针对我这件事,只算是我一家事,而且也不是只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所以学生认为那个不重要。”
崔觉听着这个自己其实都没教过什么东西的学生,一口气说完了两件事,表情依旧并无变化,只是抬头看了眼远远站在枣林那边,张望此处的余人三个,然后才继续看着楚元宵道:“你怎么看道门那位三掌教?”
道门三掌教,昆仑墟道祖座下三亲传四记名七位弟子中的“小老大”,当初在北海渡船上,这位道门高真借境给楚元宵的同时,还借助于自家某位师兄老早就留在渡船上的一道太极阴阳符箓,为少年人补足了借境之后的灵气积淀,如虎添翼对阵那位北海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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