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手势,后两只船把浮板拖到桥影下。
两名黑衣人一个抱着包,一个抬着沉箱,手脚利落,像做惯了这活儿。
“起。”老梢公吐出一个字。
桥下水影轻轻晃动——那是骑兵的马鼻在水影里喷出的雾。
老梢公眼角一跳,吼声还未来得及出喉,一支竹签破风而来,钉在他斗笠的帽沿,一寸之差,帽沿掉落,露出下面那张带旧疤的脸。
“顾慎的人。”朱瀚声音冷。“封水!”
两侧早已等候的差役把拴着的麻绳一抛,绳端的铁爪勾住船舷,“喀啦”一声,窄船吃痛地一沉。
黑衣人拔刀想砍绳,桥上火光齐起,十几只火把像流星一样落下,火星在水面“滋”的响——亮与热挟着一股子逼人劲。
黑衣人手腕一抖,刀没砍下去。
“别砍。”老梢公忽然笑了笑,把刀丢在板上,“砍也断不了。上次在北门外,我见识过他的竹签。”
“绑好。”朱瀚跃上船,将浮板撬起。
板下果然掏出浅浅的暗仓,几包封得密密的药材粉,表面都抹着细细一层密蒙花粉。
他将其中一包凑到鼻边,眉峰微蹙:“味不对。”
孙彦同也伏下鼻尖嗅了嗅:“掺了樟脑与陈皮。想遮住别的苦味。”
“遮的是什么?”朱瀚问。
“断肠草的‘腥苦’,黄藤的‘涩苦’……还有一点,像是马钱子。”
孙彦同脸色变了,“这玩意儿要小心。”
“全部封存。”朱瀚道,“梢公押下,货送县衙,夜里就验。”
老梢公忽然长叹一声:“王爷,做了这么多年夜路,还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你若早一点来,这条河净些。”
“我不是来洗河。”朱瀚说,“我是来救人。”
老梢公不再说话,被人反剪了手往岸上带。三只窄船被拖进码头浅滩,枪尖对着每一只船舷,没人敢乱动。
“王爷!”一名捕快从桥另一侧奔来,“码头东头的柴棚有人点火!”
朱瀚目光一寒:“两人跟我,其余照旧封水!”
柴棚那端火势蹿得很快,风一鼓,火舌越过棚檐,橙红的亮把一片河面烧得像白昼。
火光中有人影蹿动,火星落下去,弹起又落。
朱瀚跨两步,袖内竹签电光石火般掠出,钉住一个黑影的肩背。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手里还握着火折子。
另一个人翻身就跑,一个鱼跃钻进河里——水面一阵乱泡,“噗”的一声,他又浮出头来,像被网兜住。
水下两名差役合力拖网,死死收紧,他挣了两下,没动了。
“灭火。”朱瀚踩过灰烬,将半截未燃尽的布条从火堆里提起,晃一晃灰,是写有“永通”的粗布布头。
他指尖一勾,把布头藏进怀里。
月在云缝里钻出一角,风从西陵驿的石阶底下穿过,带了点草腥味。
朱瀚站在驿岸,低头看着那被火映红的水,眼神沉沉,良久不语。
回到县衙时,鸡已经叫过两遍。
校场尚未散尽,人群睡睡醒醒,靠在篱笆、靠在棚柱,手里仍紧攥着药方。
童子眼睛通红,却精神着。
他迎上前,压低声音:“王爷,换得差不多了。抓的人分开押,口供也分开记。”
“好。”朱瀚将从码头捞出的“永通”布头、浮板暗仓的粉包一一摆在案上。
温梨在屏风后看了一眼,轻声道:“你们这一夜,收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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