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极其缓慢、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巷口方向那个“打盹的流浪汉”,以及矮房屋脊的阴影处。
他看到,“流浪汉”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蜷缩姿势,脸却朝着大门方向。屋脊上,那片阴影也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好,兄弟们也都注意到了。
陈扬心下稍定,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路宅门前,耳朵竖得更高,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扇门,等待着路信远的回应,也等待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路宅大门依旧紧闭,门内传来路信远那带着睡意的含糊回应。
“隆昌记?哦......是那批老山参的事儿?稍等片刻,这就来。”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似乎真的刚从榻上起身,趿拉着鞋来应门。
陈扬心中冷笑,路信远这戏做得倒是全套。
他不再犹豫,必须立刻弄清院内情况,尤其是这两个打着“隆昌记”幌子、实则是暗影司或与暗影司有关之人的真正来意,以及他们与路信远的接触细节。
陈扬看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尘土和草屑,拎起那个不起眼的布包袱,晃晃悠悠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仿佛午后歇够了,要继续去办他那“没办成”的事。
路过巷口时,与那“流浪汉”擦身而过,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几乎是以腹语传音。
“盯死前门,我去后面看看。”
“流浪汉”依旧蜷缩着,仿佛睡得更沉了,只有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表示收到。
陈扬脚步不停,不疾不徐地拐进了另一条相邻的巷子。
这条巷子更窄,两侧墙壁更高,行人几乎绝迹。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身形骤然加快,如一道轻烟般掠过巷子,几个起落,便绕到了路信远宅邸的后墙外。
路宅的格局与这条街巷上大多数中等宅院相仿,坐北朝南,前门临街,后墙则挨着这条僻静的后巷。
墙体是常见的青砖砌就,高约一丈有余,墙头覆着黛瓦,有些地方生了些暗绿的苔藓,墙角堆积着经年的枯叶和尘土,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老旧。
陈扬背贴墙壁,侧耳倾听。
墙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前面院落方向的、模糊的开门声和短暂的人语——大概是路信远将那两个“隆昌记伙计”让进了前厅。
就是现在!
陈扬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身形微蹲,足尖在墙根湿滑的苔藓上轻轻一点,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已如狸猫般轻盈拔起,单手在墙头瓦片上一搭,借力一引,身形已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入院内。
落地时更是屈膝、收腹、足尖先着地,顺势一个前滚,卸去所有冲力,滚入了墙根下一丛半人高的、有些萎靡的芭蕉树阴影之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鬼魅,连芭蕉叶片都只是极轻微地晃了晃。
他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迅速扫视着所处的环境。
这里应是路宅的后院,果然如陈扬所料,不大,甚至称得上有些局促。
院子呈窄长的矩形,宽不过两丈余,长也就四五丈的样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只在靠近房屋后檐的地方铺了几行青石板,石缝里长着顽强的杂草。
院子一角开辟了一小片菜畦,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葱蒜,另一角堆着些劈好的柴薪,码放得还算整齐,上面盖着破草席防雨。靠墙根处,除了陈扬藏身的这丛芭蕉,还零散种着几株同样没什么精神的月季和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枝叶上蒙着层尘土,显是疏于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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