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个不合理的事实,便是关于荆南在钱文台、穆拾玖遇袭身亡后的......‘官方反应’,或者说,是钱伯符作为继任者,对此事的‘定性’和‘表态’。”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钱文台,荆南的开创者,一代枭雄;穆拾玖,荆南最耀眼的新星,军方未来的支柱。此二人,在荆湘大江口,于众目睽睽之下,被扬州牧刘靖升以卑劣手段突袭杀害。”
“这对于整个荆南政权而言,是何等惊天动地、奇耻大辱的事情?这不仅仅是两位重要人物的陨落,更是对荆南政权尊严的践踏,是对所有荆南人的挑衅!”
苏凌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设身处地的推演。
“按照常理,无论出于凝聚人心、安抚旧部的政治需要,还是基于最基本的血仇伦理,新继位的钱伯符,在迅速稳定内部之后,第一件应该大张旗鼓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立刻、公开、以最严厉、最悲愤的方式,向整个荆南,乃至向天下宣告——扬州牧刘靖升,卑鄙无耻,袭杀我父与大将,此仇不共戴天,乃整个荆南之仇,亦是钱氏不共戴天之家恨!”
“荆南上下,当同仇敌忾,誓灭扬州,诛杀刘贼,以慰先侯与穆将军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看着浮沉子。
“这应该是最正常、最符合逻辑的反应,对吧?”
“借此机会,可以最大程度地激发荆南军民的悲愤之情,凝聚力量,将内部可能因权力更迭产生的矛盾,迅速转移到对外的共同仇恨上。这也是历代以来,遭遇此类国仇家恨时,统治者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浮沉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常规操作。
苏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可是,根据你我所知,以及我们从荆南旧档、民间传言中搜集的信息来看,钱伯符当时,乃至后来,可曾有过如此明确、如此公开、如此高调的‘官方定性’和‘誓师宣言’?可曾有一道明文公告,将刘靖升定为荆南不共戴天的死敌,将此次袭杀定为必须倾国之力报复的‘国仇家恨’?”
浮沉子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仔细回想,从他接触过的荆南旧闻,以及当年流传的一些风声来看......
似乎,真的没有!
钱伯符继位后,迅速平定了因钱文台突然身亡带来的一些内部骚动,然后便厉兵秣马,很快发动了对扬州的战争,并且以雷霆之势夺下了两州。
整个过程,快、狠、准,但关于这场战争的“名义”或者说“口号”,在官方层面,似乎一直是比较模糊的,更多的是强调收复失地、拓展疆土,或者惩罚刘靖升的“背信弃义”、“侵扰边境”。
但将“为父报仇”、“为穆拾玖雪恨”拔高到最高政治纲领和全民动员口号的程度......好像真的没有明确的文书或公告流传下来。
“这......”浮沉子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苏凌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道:“钱伯符所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稳定荆南,然后举四州兵力,摧枯拉朽地夺了刘靖升手里的两个州’。这确实是事实,也是强有力的行动。”“但,牛鼻子,你仔细想想——他发动战争的理由,或者说向荆南军民解释战争目的时,强调的是‘复仇’吗?是‘国恨家仇’吗?还是更多是‘刘靖升先动手偷袭,我军被迫反击,并趁机拓展疆土’这类更偏向于利益和战略的说辞?”
浮沉子张了张嘴,想要说“夺地就是最好的复仇证明”,但这话在苏凌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是啊,如果真是倾国血仇,为何不堂堂正正打出复仇的旗帜,最大限度地激发士气民心?反而在“名义”上有些含糊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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