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年幼失怙,住在旧日庭院恐触景生情,伤心过度。特在胧月城风景最秀美、最僻静的西城,斥巨资修建了一座极其雅致精美的‘思贤园’,让嫂嫂和侄子搬进去住。那园子,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仆从如云,用度一概比照侯府最高规格,甚至犹有过之。表面上看,这是体恤孤寡,让他们远离伤心地,静心休养。”
浮沉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
“可实际上呢?那西城远离胧月城的权力中心与繁华市井,说是僻静,实则是半隔离。”
“园子再美,也是个华丽的大笼子。里里外外的仆役、护卫,甚至管事嬷嬷,哪一个不是钱仲谋亲自挑选、安插进去的?美其名曰伺候保护,实则是监视控制。”
“他嫂嫂和侄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一言一行,都有人汇报。想见个外人?难。想随意出园?更得层层上报,得到允许才行。这叫什么?这叫‘奉养’,也是‘软禁’。”
苏凌点了点头,这等手段,并不出奇,却足够有效。
“对待他那小侄子,钱伯符的独子,更是‘恩宠有加’。”
浮沉子继续说道:“侄子年岁稍长,到了该读书习武、接受教育的年纪,钱仲谋立刻以叔父的身份,亲自为他延请‘名师’,安排课程。”
“文,请的是江南有名的大儒,教的是忠孝仁义、兄友弟恭;武,请的则是侯府里的供奉教头,教的也都是些强身健体、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正的兵书战策、权谋机变、治国理政之术?想都别想。”
“等侄子再大些,十二三岁时,钱仲谋更是大手一挥,给了他一个显赫无比的头衔——‘江南道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
“苏凌,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名,你是不是听着都新鲜?”浮沉子瞥了苏凌一眼道。
苏凌点了点头道:“这是什么官,食邑竟然有五百户......”
浮沉子嘁了一声说道:“这官是钱仲谋自个儿发明创造的,大晋没有......各割据势力也没有,是钱仲谋势力特色官职......也只有这位钱伯符的儿子做得这个官......”
“钱仲谋是个侯爵,虽然实际上割据荆南,但封高过他全力的官,还是要奏明天子,由天子认可的,他就自创了一个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对外的解释是,自己的侄子是先侯爷独子,地位等同于他这个荆南候,但朝廷不可能封两个荆南候出来。”“所以奉议的意思就是,这位侄子可以以等同于荆南候的身份,向钱仲谋提出各种有关江南道的建议,而钱仲谋则必须认真研究,甚至无条件的尊奉这些建议。”
“因此,称之为奉议......可是侄子不能称侯了,那就委屈下,称大夫吧......就是这么个江南道奉议大夫......”
浮沉子一脸讥笑说道:“钱仲谋自创了这个官后,向朝廷请示了正式任命,朝廷呢,自然也明白这不过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权利,干脆顺水推舟,真就允了.....”
浮沉子哈哈大笑道:“听听,多威风!整个江南道的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可实际上呢?一兵一卒不让他碰,一点实权不给他沾,连上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空头爵位。还有什么五百户食邑,也更是纯扯淡,一邑都没有,钱伯符的妻儿吃穿用度,只能靠侯府下拨......”
“这招高明啊,既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看,我对侄子多好,高官厚禄养着;又彻底绝了侄子将来接触权力、培养自己势力的任何可能。”
“他那位嫂嫂心里明镜似的,可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隐忍。”
苏凌若有所思道:“温水煮青蛙,架空软禁,给予虚名而无实权......确是枭雄手段。那孩子如今也十三四岁了吧?难道就甘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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