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根本问题,都是未知。
失败与胜利、乐观与悲观的复杂组接,使海明威立即成为研究现代人生的文学大师,尽管他的这篇小说那么简练。
只要作品表现的内容是未知而神秘的,那么,这部作品本身也会变得未知而神秘。海明威在一封通信中表达了他对优秀作品的看法:
真正优秀的作品,不管你读多少遍,你不知道它是怎么写成的。这是因为一切伟大的作品都有神秘之处,而这种神秘之处是分离不出来的。它继续存在着,永远有生命力。你每重读一遍,你看得到或者学得到新的东西。你不会首先感觉到你读头一遍时是如何上技巧的当的。
《致哈维·布雷特》
无数事实证明,在现代,许多大体上按照传统方式进行创作的艺术家,也会或多或少地在作品中增益一些未知因素,从而大大提高了作品的哲理品位。
美国电影《一曲难忘》是个例子。这部拍于几十年前的影片用的是传统手法,但今天重映,要比其他许多同时代拍摄的片子更能引起当代观众的兴趣,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具备某种未知和两难。
影片表现了肖邦的生平。肖邦作为一个音乐天才在巴黎立足并名震欧洲,女作家乔治·桑起了很大作用。她给了他最初的掌声和热烈的恋情,还把他安顿在自己的岛上别墅中让他静心创作。但就在这时,肖邦的祖国波兰面临外族侵略掀起了爱国运动,他的乡亲、老师、早年的恋人都要拉他投入爱国斗争。乔治·桑反对肖邦这样做,因为她确认他是世界音乐史上最珍贵的天才之一。几经矛盾,肖邦离开乔治·桑投入了爱国斗争,他马不停蹄地到各大城市演奏,以所得钱款支援爱国者,结果很快积劳成疾,离开了人世。爱国者把肖邦的死讯告诉乔治·桑,要她参加追悼会,但她拒绝参加,说:这下你们该满意了吧?世界永远失去了一个天才!
照传统的艺术欣赏习惯,我国不少观众会简单地认为这部片子歌颂了肖邦为爱国而死的精神,批判了乔治·桑的行径。其实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电影艺术家把自己的困惑诚恳地交付给了观众。他们歌颂肖邦的爱国热忱,但对他因连日演奏而丧生的结果更不愿意接受,所以他们又公允地表现了乔治·桑的理由。这就构成了一种“二律背反”的悖论。两者都有道理,但任何一种道理的引申结果都构成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历史上一切天才都会遇到的困境:既要耗身于现实斗争,否则自身就失去了根脉;又要维护自身的独特价值,否则就构不成远远高出于世俗民众的天才格局。天才存身的社会土壤很可能造成对天才的耗损;另一方面,孤独又可能使天才失去社会价值。《一曲难忘》的创作者把这种复杂性展示出来了,因而也就展示了一个找不到结论的人生课题,一部基本上属传统风格的影片也就有了现代哲理的色泽。
当代美国电影《克莱默夫妇》在展现形态上并没有多少现代方式,但它的情节构架却也留下了可供人们深长思之的未知。这对夫妇令人同情地离异了,为了争夺爱子越吵越凶,实际上也越吵越近:因为他们的情感连接点在争夺中越来越鲜明,因此也越来越离不开了。影片临近结束,观众们企盼着他们破镜重圆,但是不能。和好如初必然矛盾如初,一部电影又要从头再演一遍,没完没了。这儿又陷入“二律背反”的两难了。妻子要获得精神平衡必须外出参加工作,但外出参加工作又带来了新的不平衡,要解决这种新的不平衡,只能回到老的不平衡,总之,走来走去都是自我否定;丈夫要维持这个家庭只能拼命工作,但这样做反倒破坏了这个家庭,同样也是自我否定。他们该怎么办呢?观众不知道,电影艺术家自己也不知道。一个赤裸裸的未知数。
交给影片一个浅薄的解决方案当然是容易的。例如,妻子认错了,她本不应找工作,而应该安心做家务;又如,丈夫领悟了,他不应全力参加公司工作,而应该分担妻子的家务。但是,影片中的虚构夫妻可以这样轻易解决,现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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