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举稍稍退后,二目如火,紧盯大班。
大班从惊愕中醒来,目光落在报纸的两个圈圈上,内心先自怯了,脸上浮起笑,绕过桌子,走到挺举跟前,热情地伸出手。
挺举也伸手出来。
二人握住。
查理语气谦恭,改用汉语:“先生,请问贵姓?”
“免贵,在下伍挺举,上海商务总会议董!”挺举沉声应道。
“伍先生,幸会。我叫查理,非常乐意与伍先生这样的中国人交朋友。”查理指向旁边的沙发,礼让二人,“伍先生,祝总理,请坐!”又朝外大叫,“来人!”
显然,查理的中文很棒。
门开了,一直候在门外的助理走进来。
“为二位先生上茶!”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查理悉心听完祝合义的诉求,答应放款救市,但讲他不能完全做主,要与其他银行大班协商。
返回途中,祝合义一脸兴奋,不无叹服道:“挺举呀,没想到你这洋话讲得介好,连洋大班也让你讲得服服帖帖!不瞒你讲,我看你像是在训斥他,真正捏了一把汗哩!”
挺举轻轻一叹。
“我就记住了最后一句,‘呆佛饮油’,啥意思?”
“呆佛是恶鬼,饮油是他的心。我说他心里有恶鬼!”
“哦。”合义闷头想一会儿,颇是不解,“这个大班真还是个贱骨头。我敬他,他骂我们。你骂他个狗血喷头,他反倒笑脸相迎,礼敬有加!”
“因为他的心里有个恶鬼!”
“是哩,”合义重重点头,“挺举呀,祝叔服你了。你这心劲是做大事体的,商会的事体,你要多操心。老爷子走了,俊逸也走了。锦莱、进卿他们扛不起大事,祝叔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祝叔过谦了。老爷子一走,在我们甬商里,就数您德高望重。祝叔想让挺举做啥事体,早晚吩咐就是!”
“头疼先顾头,眼下最急的是救市。你讲讲看,查理大班会不会把款子利利索索地放给咱?方才听他讲得倒是不错,但洋人重的是利益,救市牵扯到真金白银,不见货祝叔放心不下呢!”
“他会放的。不仅是汇丰一家银行,其他银行也会放!”
“不会吧!”合义颇是惊讶,“哪有介好的事体?”
“洋人是来做生意的,市场崩塌,首先对他们没有好处!”
合义若有所思。
顺安没有去日本。
因为碧瑶的存在,所租的小阁楼不能住了,章虎这儿也不能住了,顺安得设法为自己选个新家。
在橡皮灾后的大背景下,顺安毫不费力地选中了一套新居,是一处离静安寺不远的中式院落,颇为雅致。交割的不仅是房舍,还包括所有家具及一些搬不走的用品。房主炒橡皮破产,卖房还债,这要从大上海搬回老家安徽。
章虎过来时,顺安与房主交割已毕,几个老阿姨正在打扫。章虎里里外外巡视一遍,走出房门,不无满意地赏着院中的景致。
“章哥,怎么样?”
“啧啧啧,”章虎赞叹几声,“介好个院落才八百块,连家具也配得齐整,兄弟这是捡了个大便宜嗬!”
“呵呵呵,”顺安乐不可支,“是哩。要在过去,单是宅院少说也值五千块!”
“兄弟,”章虎一屁股坐在院中的一把老藤椅上,“章哥这儿有两桩事体与你相关,想听不?”
“章哥快讲!”
“一个是你老丈人名下的所有不动产,会审公廨将在明日前往查封!”
“哦?”顺安惊讶道,“鲁家财产与会审公廨有啥关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