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斟酌再三才答,如果供出他们还不知道的东西,也许会导致某些人的无谓牺牲,如果否认太多,又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审问还不算是最糟糕的事。最可怕的是审问过后再度回-----------------------页面402-----------------------392茨威格短篇小说选到空虚之中,回到桌子、床、洗脸池、墙纸、一切依然如故的房间里。刚刚一人独处,我就开始反思,刚才有哪些问题我本该答得更巧妙,下次该如何应对,以免前后矛盾,引起他们怀疑。我前思后想,搜索枯肠,反思我对审讯官讲过的每一句话,回忆他们提出过的每一个问题。我的每一次回答,试图判断他们会作哪些记录。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些努力都是徒劳,可是我的思想一经停留在空白里,马上就打起转来,一再周而复始,把问答做成新的组合,这种穷思极虑会一直折腾到进入梦乡。每一次盖世太保审讯之后,我自己的思想都会同样毫不留情地反复折磨自己,自我盘问甚至更为残酷,因为审讯只有一小时就结束了,但沉思默想,吹毛求疵却不会轻易停住,在我四周只有桌子、椅子、床、墙纸和窗户,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分散注意力,没有报刊书籍,没有陌生的面孔,没有可以作记录的笔,没有可供玩弄的火柴,什么,什么,什么也没有。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样布置的旅馆房间在心理上是多么致命。在集中营里,也许你得用手推车去推石头,推得你双手鲜血淋漓,鞋中的双脚冻裂。你和另外20余人被塞在臭气熏天和寒气逼人的斗室之中。但是在那儿总还可以看到一些人的面孔,看到田野、手推车、树木、和星星,总会有一些东西可以看看。可是在这里看到的总是同一些东西,总是可怕的重复。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转移我的注意力,使它脱离病态的追忆。这正是他们的目的所在,让我深受自己思想的窒息,直到被扼杀,以致我不得不吐露他们所需的真情,向他们提供资料和人员情况。慢慢地我觉察到在空虚的可恨压力之下我的神经开始松弛。意识到这一危-----------------------页面403-----------------------茨威格短篇小说选393险之后,我努力寻求刺激,或想出些花样以求绷紧神经。为了找事干,我试着复述或背诵以前曾经背过的东西,民歌和童谣,在文科中学学过的荷马史诗,甚至宪法条文。后来我又开始演算算术题,随意想两个数来加减乘除一番,可是我的努力在空虚中却找不到依托。我无法集中注意力,脑中不时闪过念头:他们知道什么了?我昨天说了什么?下次该怎么讲?这种难以言状的情况持续了四个月。四个月,写起来当然不过是区区几个字母而已,讲起来也容易,四个月,只有三个音节,上下嘴唇一碰就行了。可是谁能想象,谁能衡量,谁能说清,失去时空概念的时间有多长,总是围绕着同一些东西的空虚,空虚,无尽的空虚,只有桌子、床、洗脸池和墙纸,只有沉默。总是同一个看守,他只管把饭推进来,看也不看你一眼。只有围绕着空虚打转的沉思默想。无法叫别人理解,这会有多么摧残身心,真会把人逼疯。最小的动静都会令我心神不安,思维陷入一片混乱。在审讯的最初阶段,我还能保持冷静,我能有条不紊地回答,我会反复衡量,哪些可讲,哪些不该讲。后来,我连最简单的句子也说得结结巴巴了,因为在交代的时候我竟会着魔一般盯着在纸上作记录的笔,好像想让自己的话追上它的速度。我感到自己力不从心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完全倒出来,以便挽救自己,也许更是为了逃脱这空虚的扼杀。我感到那一刻越迫越近了,出卖这12个人和他们的秘密,不是为了别的,只为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一天晚上,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在我正感到窒息的时刻,看守把饭送进来,突然我对他嚷道:带我去审-----------------------页面404-----------------------394茨威格短篇小说选讯!我什么都讲!我要交代一切!我告诉你们债券在哪里,钱在哪里!我什么都讲!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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