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侍者那儿探听到他是奥地利人,于是大家委派我以同乡之名去请他。
我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这个急匆匆溜走的人,他正倚在一张躺椅上看书。
在走近之前我趁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那轮廓鲜明的脸上微露倦容,头靠在枕上。
单看脸还算年轻,可那令人费解的苍白脸色再次引起我的注意。看他两鬓华发,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一定是突然变白的。
我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已礼貌地坐起身来自我介绍,他的姓氏马上让我联想到一个,奥地利的名门望族。
我知道舒伯特①最亲近的朋友中有一个也是这个姓,这家还出过一个老皇帝的贴身御医。
当我向博士说明我们请求他接受琴托维奇的挑战时,他十分惊B讶。他显然不知道刚才是和一位世界冠军,一位此时正是如①舒伯特(1797—1828),奥地利音乐家。
-----------------------页面396-----------------------386茨威格短篇小说选日中天的世界冠军交手。
不知何故他对这点十分重视,不断问我那位跟他交手的是否果真是个大名鼎鼎的世界冠军。
我马上察觉到了让他知道这一情况对我完成任务大有裨益。发觉他很敏感之后,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他,麦可•考那将承担失败的财务风险。
经过再三犹豫之后,博士终于决定参B赛,但他一再请我转告其他先生们不要对他的能力期望过高。
“因为,”他露出沉思的微笑补充说,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依据下棋的原理下一盘棋。请你相信,我说我自中学时代起已经20多年没摸象棋了,这并非故意谦虚。即便那时我也只是平平常常地玩玩而已,没有特殊才华。”他说得那么自然,以致我毫不怀疑他的真诚。
然而,他能对各届冠军在比赛中的棋路如数家珍,对此我还是不得不表示惊讶。
“至少在理论上你已经对棋艺进行了大量研究。”B博士又一次露出梦幻般的奇特微笑:“大量研究?天晓得。也许可以说我跟象棋打了不少交道,但那是在非常特殊、独一无二的情况下发生的。说来话长,可以说明我们这个奇妙的伟大时代,假如你有半小时耐心的话……”他伸手指着身边的另一张躺椅。
我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旁边再没有其他人。博士摘下老花镜放到一旁,开始讲起往B事:“你说作为维也纳人你还记得我们家族的姓氏,我对此不甚荣幸。可我猜想你未必记得先父和我共同开办,而后来由我独自经营的那间法律事务所,业务仅限于法律咨询,尤其是大型修道院的财产管理。先父曾任教会党派议员,与他们-----------------------页面397-----------------------茨威格短篇小说选387过从甚密。另外,有些皇室成员也把部分财产委托给我们管理。如今皇权已成历史,讲这些也不用避嫌了。我们家族与皇室、教会的联系可以追溯到两代以上,我有个伯父是皇帝的贴身御医,还有一个是塞坦史特腾的修道院长。我们的责任就是保管这些财产,可以说这是一种默默无闻的工作。我们凭着由祖上继承下来的信任得到了它。除了坚守秘密和忠贞可靠之外并无其他要求,而那两点正是先父所具有的最大特点。在通货膨胀和改朝换代的时期,他真的保住了当事人的财产,不让它贬值。希特勒在德国上台后开始掠夺教会和修道院的财产,我们经手了国界另一边的某些金融谈判和交易,使不动产免遭没收。对于教会机关和皇室作的那些秘密政治交易,我们比报刊舆论更清楚底细。正因为我们事务所不惹人注意,门上连招牌都不挂,而且小心谨慎地避免和保皇党接触,这使我们免遭那些随心所欲者的盘问。奥地利的执政者在那几年从没想到,我们这间事务所虽然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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