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首又见他(6/6)
下脚步,自己缓缓走近屏扇门,轻轻推开那虚掩的门扉。漫天的白幡扑眼而来,双脚如灌铅石,怎么也迈不进她的门槛。韦蕴面南跪在供桌前,上面安奉的牌位上赫然写着“故孝章庄和圣母皇太后”几个大字。韦蕴她一身重孝,低垂的脸庞上还挂着泪滴。
他站在门槛外,默默地看着她,任时光飞逝。看见她,他心里才突然觉得安稳、塌实。
不知过了多久,韦蕴念累了经缓缓抬起头活动着筋骨。一回头,看见灯影下的玺正,整个人愣住了。呆呆得看着他,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从未认识,第一次见到一般。他终于来了,他终究来了!她的心终是学会了等待,不管这个等待需要怎样的漫长和痛苦。
玺正抿着嘴,微微闭紧双眼,转身就要走。他俩就算在这儿再互相对视十年,也不会有谁先开口,更不会有谁说一句真心话。感情,尤其是爱情,是这座封闭的城中最最不能深究的东西。当你得到权力的时候,他也在无情的侵吞你的感情,蚕食着你内心最后的至纯至真。难道皇帝永远就和孤家寡人相联系,难道举世的尊贵奢华的背后永远得不到一颗温暖的真心?还是走吧!讨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换来的只有神伤。
不要走,不要走。韦蕴在心底呼唤,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这个温暖真实的男人,此刻就在她面前。他总是惹她生气,又给她出乎意料的关心。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真情?她要的究竟是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家族独一无二的恩宠,还是皇帝最真挚的真情。是高高在上的尊贵后位,还是一个男人最平实的爱情?世人都以为这些紧紧连在一起,可是在这特殊的城里,一切都被割裂开来。也许你能二者选其一,也许你什么都得不到!她要的是什么,她追求的又是什么?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她的眼里只有此刻转身而去的玺正的背影。在这冰冷的皇宫里,他是最后的一丝温暖。如果他再走了,她将会被抛进永远的寒冷阴暗之中。他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再回来。这已经不是谁负了谁,谁错怪了谁,那么简单。他们之间会冷漠的走到底。无论玺正心里怎样想,他都不会再跨进永宁宫半步。而她更不会再靠近他。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明明心里想这样,可还要那样做。故意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哪里知道,距离也会将所有亲密摧毁殆尽。她不可以这样轻易的放弃,更何况这个人是玺正。
“六郎!”韦蕴低唤。
不是皇上,而是六郎。多少年了,他每每逗弄她,让她唤一声六郎。她就是不肯,刻意的保持着君臣之间的距离。忽即忽离,忽冷忽热。然而,他们还是放不下彼此。以为心可以冷、可以死,可以不再激荡,却忘了一种感情的绵长纠缠。默默地关心、默默地注视、默默的陪伴。当最初的激情退却后,感情沉淀成一种更为安静的守侯。无论何时累了、倦了,总有个人可以让你停靠。
谁说不见面不会思念,不言语不回彼此感觉。他理智的对待一切,从情到爱,要将每个人都摆在合适的位置。可是他不知道,有些情、有些人,不是一个合适的位置能够安排。因为这个人根本就在位置之外。
难道真就这样互相折磨的纠缠下去?带着面具的人生,也许该是尽头。
玺正转过身,走近韦蕴。望着她期盼的眼神,走向太后牌位下,重重跌跪在地,磕头道:“母亲、母亲~~儿子对不起你!”才说出口已然泣不成声。韦蕴扑向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他的伤心、他的委屈、他的痛苦,她愿一人承担。玺正转过身也紧紧抱住韦蕴。还好这世上还有个她。
玺正与韦蕴两人相拥着。时间在这里停止,空间在此刻停滞,世上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红尘中,也许正是为了找到彼此,他们才这样匆匆。人世间,也许正是为了遇见彼此,才要这般周折。
景成十五年春,一个叫佑杭的孩子诞生在永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