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江胜就从外面进来了,可院子里的哭声更大。在肃静的尚德殿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她的额头撞击青石地面的声音。一句句什么“恩不忍离,义不忍亏”、什么“感念太后抚育之情”,还有什么“天下至仁至孝,万民表率”,还有最狠的一句话说玺正是“天下第一薄情寡性之人。”玺正听到这儿,彻底恼怒了。什么叫天下第一薄情寡性之人?他玺正薄情寡性?在她心里他竟是薄情寡性之人!别人说倒也罢了,她说就叫玺正心里气恼万分。别人不知道他,胡乱讲话至多也就割了舌头了事。可她说他再议太后谥号,他是无情无义,未免也太伤人心了!被他爱戴的母后欺骗了三十多年,他又向谁说过自己的委屈?生母是因为太后夺子而抑郁身亡,那种每天见到儿子却不能相认的撕心裂肺的痛苦,谁又能体会?做儿子的虽不是她亲手抚养,可血浓于水谁又能化开?他无情无义,他如若真无情无义,今天宫里早就不知有多少因为知情不报而身首异处的人。她居然说他无情无义!她自己又知道多少,竟敢在她的寝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无情无义!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玺正面庞铁青,咬着牙低吼道:“江胜,拉她起来。”江胜在雪地里使劲将韦蕴往起拽,可韦蕴就像是钉在地上,拽起来又跪下,就是拉不起来。玺正在窗户里面看到这样的情形更加生气。猛地甩开厚布帘子,只披着件棉袍站在廊檐下,怒斥道:“你厉害,给朕示威是不是?好!江胜,把惠妃押回永宁宫,不准她踏出宫门半步。免得她惑乱视听。还有,佑楠让刘奶娘带到宝瓶楼张贞嫔那儿照顾。别让她把朕好端端的儿子,也到带成朕的仇人!”“不,皇上!不要啊,皇上!把佑楠留下!”韦蕴在雪地里恳求道。夺取她的一切,她都不会有怨言,因为一切都是玺正给她的。只是除了佑楠,那个有着漆黑眼珠,笑起来是带着小酒窝的孩子。她的孩子,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玺正觉得仿佛历史在重演。佑楠和他的身世又何其相似。韦蕴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为太后出头,难道不是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了兔死狐悲的伤感?难道她也成了第二个眼里只有后位帝座的杜妍?“拉下去,把她拉下去。”玺正摆摆手,顿了顿又对韦蕴说道:“你若悔改朕便把佑楠还给你。下去吧,回永宁宫好好想想清楚。”
没有母后他是后宫无人疼爱的飘萍,身为六皇子也根本没有机会登上皇位。他之所以是今天的玺正,离不开母后悉心的教导和关爱。韦蕴说的对,恩不忍离,义不忍亏。脑海里闪现着母后和他的种种往事。母后养育他、教导他,为使么死后就不能再用“圣母”二字?
原来是这样!竟成了这样?不过是他抱病的几日,宫里上上下下竟长出上万双势利眼。别说韦蕴,就是他亲眼见到慈安宫冷冷清清的灵堂,连杀他们的心都有了!问始终守着灵堂的几位太后身边的老人,才知道除了余嫣、韦蕴、张贞嫔、苏婕妤,就只有瑶儿和苏驸马天天来过。先前太后身边的王总管见皇上有关心起太后,还特别将老国舅偷偷溜进宫同韦蕴说的一番话告诉给了玺正。玺正听罢人都愣了。他直道他委曲,却不承想韦蕴的心里又有多少苦恼。以为她自私自利,没想到她心中竟有他和朝廷的体面!为什么他总要误解她?难道是身在高处不胜寒,练就无情心一颗!七年了,整整七年了!他们俩走过怎样的风风雨雨,他居然猜度她?她在他身边那么久,真心实意地对待他。她是最贴近他心里那块最柔软地方的女人。这么寒冷的冬天,冷的人心都快结成了冰。永宁宫寂寥的夜晚她会不会想起他?他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她?
月光洒在永宁宫的天井中,尚未融尽的积雪反射着冷冷的清光。在这个冰冷的夜晚,他孤独硕长的身影投下浓浓的忧伤。走进静谧的院落,仿佛将世间一切都忘记。夜深人静的时候,连空气中都夹着清新的寒冷,让人增添了莫名巨大的勇气。越是寒冷的深夜,人的头脑就越加清醒。
悄悄走进正堂,才听见细碎的念经声。玺正示意江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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