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的大马路两旁，立着不少的公用磁卡电话亭，每隔几百米远就是一座。曾经红红火火的电话亭，随着家庭电话及手机的普及，已是门可罗雀，几乎无人问津。商家永远将利润放在第一位，因为用的人少了，中国电信也懒得维护了。临近小区这一边的马路边上有三座电话亭，郁风都曾试过，只有那座相对较远的电话亭还能使用；然而最近也坏了。郁风只得穿过川流不息的马路，只有马路的那一边还有一座电话亭尚能使用。电话亭早已被杂草所包围。郁风有些后悔回家后，换了一条大裤衩就出来了。因为当他趟过快到膝盖的杂草时，小腿上湿漉漉的，感觉很不爽。因为在修路，这半幅马路临近路牙的一大半被围挡起来了，而这个电话亭又在小区的最末端，此处已成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死角。郁风正往电话机里插入磁卡，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彽头一看，不知是谁在边上屙了一坨屎，真是恶心。

    电话拔过去之后，久久没有人接听。每一声嘟嘟声在郁风的心里都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喂—”母亲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郁风耳边响起。

    “妈，我是风。你吃晚饭了没？”其实郁风估摸着这会儿，母亲还没有吃晚饭，可能还没有做呢。郁风知道母亲平日里都会去一家花木公司的工地上干活挣点钱，除了割稻收麦子等情况非得停工不可外，她从不歇工。给庄稼蔬菜施肥打药除草什么的，基本上都是趁着下雨天，工地停工的空闲去做；或者是从工地上回家后，突击做一会儿。

    “还没有，我正在门口浇菜，听到电话响就跑进来了。”母亲说道。

    “噢--，难怪电话好长时间都没人接。”郁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妈，你今天是不是跟爸爸说，让他回家去看那个淮阴的中医啊？”

    “是的。一开始，我就让你们去看中医，你们偏要去看西医。看了这么长时间，花了这么多钱，还不见好。我看还是回来看中医吧!”转到这个话题上，气氛明显沉重起来。母亲刚才的话语还有几分轻快，这个时候，已是十分凝重。

    郁风说：“爸爸的病情比较严重，看那个中医肯定不行啊！”

    母亲再次向郁风举了阿兵与保良的例子。

    郁风说：“每个人的病情是不一样的。”

    母亲说：“都是肝炎，怎么就不一样了？”

    郁风说：“他一个农村的个体医生怎么能看得好这么重的病？”

    母亲说：“保良当时的情况比你爸还严重，人家都能看好。他怎么就看不好你爸的病？”

    郁风一直觉得那个乡村个体医生治不了父亲的病，但是这会儿，面对母亲的咄咄逼问，郁风真不知道如何向母亲解释。他只好说：“妈，我们都已经在南京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西医，那就再看一段时间再说吧。”

    母亲有些生气地说道：“看中医，也不能拖时间啊！拖得越长，病越重。到时候，中医也看不好啊！昨天，阿兵还来我们家的。他说，你爸去南京的前几天，他来我们家转了好几次，他把那个中医的电话地址都给你爸了。人家有心要带你爸去看那个中医，你们却一心要去看西医，人家也不好开口。我们得抓紧时间去看中医。”

    郁风说：“我觉得还是看看这边的情怳再说吧。”

    母亲说：“不能再等了啊。看西医那么贵，家里的钱耗得快差不多了吧？等到全都耗光了，怎么办？看中医也是要花钱的啊？”

    “这……”郁风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是好。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郁风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对着话筒喊道：“妈，妈……”回应他的只有嘟嘟声。其实郁风也不知道要跟母亲再说些什么。也许是出于他的本能反应吧。他总是觉得由南京去看那个所谓的中医，就等于是放弃父亲的生命。在郁风的心里，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残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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