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其实，上表早就在边上候着了。

    郁风披麻戴孝，手拿哭丧棒，向那位远房大表哥跪了下去。他尚未完全跪下去，那位远房大表哥就向他作了一个平身的动作。

    老会计拉长了声音，高声喊道：“起—柩—”

    这一声拉长了的高喊，打破了这个尚在沉睡之中的小村庄的宁静，在旷野里，四散开去。

    这一声高喊之后，一个一辈子都没有远离过这片故土的农民，就要带着无限的眷恋出门了。这一去，就将再也回不来了……

    四个壮劳力早已站在棺柩的四个边角处待命了，随着老会计的一声令下，他们便用手托起了棺柩。

    这个时候，鼓乐队拉开了架势，鼓乐齐鸣，向黎明之前的四乡八野宣示着郁达山就要远行了。

    郁风拿着哭丧棒，安琪提着那盏煤油灯在前面走着。那四个壮劳力托着棺柩在后面跟着。

    母亲与几个姑姑悲天呛地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毕竟郁达山是她们非常亲近的人，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有所伤心，也是人之常情。

    当棺柩刚刚被抬出堂屋的大门时，老会计赶紧地转过身来，高声地喊道：“赶快扫地！”

    这个时候，早已在堂屋里候着的那两位大娘抓起笤帚麻利地扫了起来。

    此时的扫地也是有一定的讲究的。只能一笤帚一笤帚地从里往外扫，切不可向里扫。这寓意着将家中所有的晦气扫出去。这两把高梁秸的笤帚及两个芦苇杆编制的簸箕都是新买的。这两个扫地的大娘必定是老伴健在，儿孙满堂的所谓“有福之人”。

    郁风引导着棺柩，缓缓地走出了这个三合院。

    出了院门，才走了几步远，老会计又在后面高声地喊道：“停一下！风回头押一下灵。”

    郁风又随着老会计回到了堂屋。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然而仅仅是片刻之间，已是大不同了。灵堂里原先布置的一切物品，都已经撤走了。郁风没有感觉到的，其实最为显然的，是这几天以来，一直处于中心位置的父亲的遗体已经不在堂屋里了。整个堂屋一下子就变得清爽而空荡起来，不再凌乱且拥挤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