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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4)

   然而,这不过是*,真正埋下祸根是,他更早时写给山涛的《与山巨源绝交书》。

    竹林七贤虽说被称为七贤,各人的政治立场和人品也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山涛,字巨源,好老庄学说,也是“竹林七贤”之一。但他并非喜爱悠游于山林之间,而是入朝为官了。山涛担任一重要官职——尚书吏部郎,并且即将升迁。朝廷要他推荐合适人选继任,他推荐了嵇康。嵇康知道此事后,立即写了这封绝交信给山涛。信中洋洋洒洒一千几百字字,列举出自己生性懒散自由,“越名教而任自然”、“非汤武而薄周、孔”等不适合当官的几大理由。可是,“名教”恰恰是司马集团标榜孝悌和仁政的金字招牌,而商汤取代夏桀、周武取代商纣,则是司马氏取代曹魏的历史样板。嵇康的这番话无异于向司马集团叫板。全信鼓吹独立人格、文风犀利,立刻广为流传。在当时的政治漩涡中,嵇康是与曹魏皇室沾亲带故的,他与司马氏不合作态度,本来就让司马昭忌恨。看到这信后,司马昭更是愤怒,

    在司马昭还在杀与不杀之间动摇之际,钟会出来进谗了,他首先恭维说:

    “今皇道开明,四海风靡,边鄙无诡随之民,街巷无异口之议。”

    让司马昭听得舒服,接着指责嵇康说:

    “而康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败于俗。”

    紧跟着就提出非杀不可的理由:

    “昔太公诛华士,孔子戮少正卯,以其负才乱群或众也。今不诛康,无以清洁王道。”

    于是,司马昭下决心要杀嵇康了。

    嵇康即将受刑的那天,刑场上聚集了三千多太学生,数以千计的士人以及无数民众。太学生们齐声哭喊为嵇康请愿:

    “愿请嵇中散大夫以为师,愿请嵇中散大夫以为师…!”

    观者无不动容。可是,一切哭喊都无济于事。临近日午,嵇康在一群武士的押解下来到刑场,依然是风姿俊秀,高而徐引,犹如鹤立鸡群。刑场周围上万人众立刻鸦雀无声。嵇康看了下日影,从妻子长乐亭主手中接过古琴,在块青石上坐下,刑场上突然犹如霹雳弦惊、戈矛撞击,万马奔腾…,所有的人的灵魂被慷慨激越的琴声所震慑…。琴声戛然而止,刑场周围上万颗心还依然沉浸在琴声的激荡之中。嵇康轻轻把琴放下,徐徐站起,长叹道:

    “以前,袁孝尼想跟我学《广陵散》,我一直推托,以后,《广陵散》绝矣!”

    说完,嵇康飘然来到刑台前。刑场周围的人都屏声啜泣起来。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壮汉,出身于职业刽子手家族,世代相传,从其父亲那里继承这个职业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刽子手提着大刀走向刑场中央,二十多年来被他砍掉的脑袋已多得无法计数,早已对杀人习以为常,他见过无数被执行死刑的人的表现,有的人软瘫在地,有的人痛哭哀号,有的死命挣扎…,无不对死亡十分恐惧。然而,嵇康面对死亡却是如此从容,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刽子手禁不住心神恍动起来,感到自己有些胆怯了。在他从事这一职业初期,他也有过胆怯,父亲告诉他一个秘诀:死盯住被杀人的眼睛看,这些人的眼睛里露出的恐惧神色,你就会觉得压他一头了,勇气就会来了。后来他也试过,尽管有些人临死前豪言壮语,然而他们的眼神还是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于是,自己就信心百倍。

    但是,刽子手没看到嵇康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他的眼神是那么平静,或许还带有一丝悲哀,但不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哀,而倒像是对生灵的悲悯。刽子手觉得自己的胆量完全被对方的精神力量所震慑,不敢再看嵇康的眼睛了。

    嵇康从容地站在刑台前,洁白的衣襟和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扬,他平静地将长发拢到前面,用手挽住长发,在刑台前跪下,俯身把颈项伸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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