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问柳,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常常簇拥着自己的恩客推杯换盏到天亮,这里俨然已成为西京城里最繁华的烟花之地。
任欣荣被师傅逐出崇林社后,几乎天天到开元寺找自己最喜欢的晴雯姑娘喝花酒,夜夜烂醉不归。这天忽然有人捎信给他,打开看居然是冯其中约他在古城茶楼见面,任欣荣涨红的长脸瞬间变白又瞬间蜡黄,他干脆利索的穿好衣服小跑下楼飞奔茶楼而去。刚进古城茶楼雅间就看见冯其中端坐八仙桌旁,任欣荣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直接朝冯其中的脸上砸去,眨眼间从椅子后方闪出两个黑衣大汉将任欣荣踹倒在地,又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脊背上,尽管任欣荣年轻力壮,却丝毫动弹不得。
“冯其中,你这个伪君子。”头上青筋暴绽的任欣荣怒吼着冯其中:“我从开始是那么的信任你,你说怎样就怎样,可你呢?关键时候还躲起来,小爷我今天跟你拼了。”任欣荣猛然要伸腰站起,又被两个黑衣人猛踹小腿,‘噗通’一声跪在冯其中面前;冯其中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斜站在椅子旁,双眼淡然望着窗外,倒是任欣荣瞬间又变的像个孩子般哇哇大哭起来:“我瞎了眼,昧了良心为你做事,你答应我的事呢?都在哪里呢?伪君子,十足的伪君子啊。”任欣荣连哭带叫的痛骂着,地上流下一摊的眼泪鼻涕。
“骂吧,骂出来痛快些。”冯其中忽然上前搀起哭啼声低沉下来的任欣荣,并把他扶到旁边椅子坐下,随之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任欣荣说:“我答应你的不仅都会给你,而且会加倍给你。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待,而我让你做这些事情,首先是要看看你的能力,其次是要试试你的毅力,就凭你事后没有出卖我这一点,我就认你这个兄弟了。”任欣荣停下哭声,用一双潮红的眼睛望着冯其中,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你才二十出头,着什么急呀?只要你心里是真的信我,你就跟我老老实实往前走,我绝不会亏待你。再说了,我即便是利用了你,也是你的福气,‘五社合一’时你的功劳我记着,可你不能风头刚过就唧唧歪歪来找我,那关口上我能见你吗?”任欣荣听出冯其中软硬兼施的话意,但他心里还是感到委屈:“那你也不能连句话也不带给我啊,你心里怎么想,我怎么知道?。”任欣荣虽感委屈,可心里怨气已消了大半,虽然他不能断定冯其中究竟是心黑手辣、还是尚能顾念旧情之人,但他还是庆幸自己那天在止园剧场当着师傅的面,没有在冲动中将冯其中的名字喊出来,不然此刻的自己,估计真的会成为无人理会的丧家之犬。
任欣荣当然是个精明人,当他听到冯其中刚刚说出‘利用’两个字时,心里就知道冯其中在‘五社合一’前不仅给他布了一个‘会长局’,又通过他给杨元厚布了一个‘总社长局’。想到这些,任欣荣内心感到不寒而栗,他更加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冯其中的对手。想当年他和义父沈金书初到西安止园剧场落脚后,冯其中和师傅陈凤良对崇林社同行的热情关照,作为同一个行当里谋生的手艺人,大家不分剧种不分姓氏更不分区域的相互支撑相互欣赏,那种在艰难困苦中结交而成的艺人情节,让任欣荣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认识多年的冯其中会有如此之阴险。怪只怪他当初轻信了冯其中种种甜言蜜语,怨也只能怨自己太年轻,经不起冯其中精明老练的算计。
冯其中为了满足丧失心智时压抑出的报复心理,也是为了在离开梨园行之前宣泄心中变态的不满,他充分利用了陈竹君给他讲过的北平往事,为达到自己谋划的肮脏目的,给任欣荣编排出一段极尽扭曲的‘兄占弟媳’的故事,以此来摧毁扰乱任欣荣心中最为敏感的地带。经过一番精心策谋,他顺利赢得任欣荣的信任。对此刻的任欣荣而言,无论当初冯其中为了拉拢他,给他讲了多少当年在京城里义父与亲生父亲任少山之间的恩怨情仇;说了多少沈金书、任少山与陈竹君和宫田奈美之间的爱恨离别,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已在他心底大打折扣,他清楚自己根本无从分辨其中真假,更不可能直接向义父沈金书发问,那样他定会疑心自己在外面受到旁人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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