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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书决定向任欣荣摊牌了。
下定这个决心令他感到痛苦不堪,多年来他视任欣荣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任欣荣却屡屡背着自己胡作非为,以至于今天干出这等背叛师门的腌臜事情,以前他还自我宽慰的理解任欣荣的诸多叛逆,多是因为特殊的身世造成,如今看来不似他想的那般简单。沈金书怀疑任欣荣要么是受到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利诱;或者还是因为离奇身世这个始终打不开的心结,才和自己情感上越来越疏远。即便任欣荣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他毕竟还是长安京剧社社长,是自己精心培养和托付崇林社未来的不二人选,他可以容忍任欣荣对自己感情的违逆,却无法饶恕他对梨园行家规的背叛,如果再不训诫处置他,沈金书担心他如此毫无底线的自我纵容下去,不知会造成怎样不堪收拾的后果,尤其让他想到师弟任少山的悲剧,不能一代代重演下去。
止园剧场从来都是长安城京津冀籍达官显贵光临之处,当年沈金书带领崇林社抵达西安时,止园剧场老板叶琦早从京城朋友那里得知了消息,叶老板本就是京剧的老牌票友,对他来说能接纳崇林社驻唱止园剧场,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因为地处大西北的长安城能有崇林社这样的京剧老戏班撑场子,何愁止园剧场生意不红火,西京城喜爱京剧的贵人们足不出户便能听到原汁原味的京腔古调,真可谓是大饱耳福的幸事。崇林社抵达西安那天正值傍晚时分,长安城黑云压顶大雪纷飞,巍巍古城墙几乎被皑皑白雪湮没殆尽,依稀可见城墙上的垛口,像一行行错落有致的水墨画,稀稀疏疏展现在沈金书眼前。叶老板带领剧场数十号人马冒雪恭迎,西安火车站台上的喧天锣鼓声夹杂着火车进站的汽笛声,让初入长安人事两茫然的沈金书百感交集。从此崇林社就是止园剧场,止园剧场就是崇林社,二者不分你我。
当沈金书将决计清理门户的想法告知给叶老板时,叶琦张大的嘴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做梦也没想到沈金书会将自己多年精心培养的任欣荣赶出去,因为在他眼里,沈金书与任欣荣就是一对亲父子,这样的关系怎会走到今天这等地步?想必其中定是大有文章。沈会长不说原因他也不便多问,可叶老板自然要考虑止园剧场的演出不能受此事影响,更不能冷落了票友们拥趸的热情。他深知沈会长是一个谨行谨言之人,能说出的事情必定要做到,而做事之后必定也会有新的安排,想到这里叶老板的心里坦然了很多,叶琦瞥眼望着沈金书沮丧的神情,心知这个决定对于他来说肯定是艰难而痛苦的,所以他也不好规劝什么,只是顺便表明了自己全力配合的意思。
按照沈金书的安排,崇林社将在止园剧场召开一场多年未有的曲艺大会。除了崇林社上下一百五十八号人马参加以外,还向长安城各大剧社有头有脸的人都发出邀请,一时间止园剧场暂停了演出,上上下下为这次会议紧张准备起来,连叶老板自己都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抑感;以往无论见到剧社任何弟子都会嘘寒问暖的沈老会长,这些天在止园剧场频频进出时都是一张铁青的脸,很多年里沈金书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者模样,如今却用如此严肃的面孔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纷纷预感到崇林社将有大事发生。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处于漩涡中心的任欣荣似乎闻到些什么味道,他频频想约见冯其中出来见面商谈,可此时的冯其中却躲了起来,只让人捎话要他稳住,还说只要躲过这场飓风后,他会出面收拾乱局;预感不妙的任欣荣又想约见杨元厚探知些消息,结果对方也是避而不见躲着他。任欣荣突然感到自己仿佛被人抛弃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上,他开始对自己从来自信的大脑产生怀疑,是否以往的哪步棋走错了?整夜的失眠让任欣荣内心焦躁不安,他起身独自走在街头,昏黄的街灯化不开浓稠如墨砚般的夜色,任欣荣从心底里不断告诉自己,或许是神经太敏感、自己吓自己罢了。在焦灼而慌乱支配的情绪中,任欣荣自我麻醉的认定沈金书不会拿自己怎样,因为他是自己的义父,即使自己有错他亦不会下死手。
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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