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4/4)
子报到警署,警署满口答应要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他们首先怀疑到几乎天天去崇林社闹事的陈竹君,在对陈竹君的问询中,警署办案人员软硬兼施、恫吓威胁, 却始终没能找出他任何行凶作案的嫌疑;尤为荒唐的是,警署不断地问话,反倒把陈竹君吓得连夜跑回了杭州老家,案子就这样一拖再拖下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景里,大街上每天死掉几个人,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因为任少山是京剧名角,警署还为此查查找找,若死者是个普通人,老百姓却是连案子都懒得去报,因为根本就没人理会你。任少山死后半月,沈金书再也无法隐瞒此事,于是他把任少山与宫田奈美的事情全盘告知了师父,师父极为反常的没有责怪他一句,还和他一起去前门接回奈美,并把任少山出事的实情告知于她,宫田奈美哭得死去活来,伤心欲绝中她做出令众人诧异的决定,她要为任少山生下这个孩子。
任欣荣出生还不到三个月的一天深夜里,宫田奈美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悄无声息地到京郊莲溪庵削发为尼。
一晃半年时间过去,警署迟迟不能给任少山之死给个结论,这令章云飞气愤难当。沈金书眼见着年事已高的师傅受此折磨心痛不已,他只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崇林社的管理与演出事务上,尽量为师父分担一些精神压力。崇林社毕竟是京城有名望的班社,许多梨园行人为任少山遭此非命深表同情,大家纷纷出主意想办法给警署施压,要求他们尽快揪出幕后凶手,以求告慰逝者的亡灵。章云飞很快得到一个既可信又令他无比吃惊的消息:任少山是因为在牌局里勾搭上北京城头号官骗吴德岭的如夫人,才被人活活打死在街上。章云飞终于明白了警署为何长时间态度暧昧、迟迟不能破案的原因。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警署内部竟然托人私下捎话给章云飞,让他能罢手时则罢手,不要弄到最后让各方都骑虎难下,并答应赔偿崇林社一笔钱,这件事就算了结,章云飞怒吼说道自己怎能用徒儿的性命换取金钱,哪个正常人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龌龊之事?盛怒之下的他直接将捎话人轰出门外。
章云飞当然了解京城名人吴德岭,此人背景深厚、黑白通吃,是京城有名的地痞流氓头子。但章云飞没有因为对方势力滔天就被吓退半步,无论如何也要为弟子任欣荣讨回一个公道,咽不下这口气的章云飞一边恳请北平京剧总社代他向官衙申诉;一边再向警署公开告状,一时间这件纸包不住火的案子里的离奇故事,被北京城各大小报传得沸沸扬扬,弄得各方脸上极不好看。
本以为案子终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刻,谁知更大灾祸接踵而至。吴德岭利用他在北平城官商两道的势力,开始向在这件案子上死不撒手的章云飞全面施压。首先接纳崇林社演出的朝阳剧院老板黄兴梅面带难色的委婉谢绝他们的演出;紧接着北平京剧总社长田千秋自己不出面,却派人前来含蓄地劝退章云飞辞去崇林社社长职务。里里外外、接二连三的打击,使章云飞羞愤难当、直至一病不起,临终之时他再三托付沈金书,一定要善待任欣荣就像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无论再苦再难也要把京剧崇林社带下去,沈金书含泪一一答应。
师傅病逝后,京城里依然没有哪家戏院敢接纳崇林社登台演出,眼看着崇林社上下二十多口人吃饭都成问题,沈金书只好再次找到京剧总社苦苦哀求田千秋总社长,总社也不愿看到辉煌一时的崇林社就这样坍塌解散,于是以时局不稳处境艰难为由,规劝沈金书带队远走长安,心灰意冷的沈金书只好答应,他也猜得关外的日本人迟早有一天会冲进北平城,于是他从总社接过崇林社社长的职位,准备带领大家去往长安城谋生。临近出发前,沈金书和崇林社众弟子们一起来到北平燕岭坡下师傅章云飞与师弟任少山的墓前洒泪辞别;随后沈金书又抱着任欣荣去了一趟莲溪庵,希望宫田奈美能看上孩子一眼,他怀抱着任欣荣在莲溪庵里静等了整整一天,最终宫田奈美托人只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道:知彼如空花,即能免流转;又如梦中人,醒时不可得,落款是贫尼静尘。